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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姜伯的手在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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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沈珩怔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陆渊,陆渊没有看他,他在看月亮。

月色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想说什么,

又忍住了。

沈珩以为他在说醉话。

你是我兄弟,还能是什么人。沈珩笑着说。

陆渊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河面上飘过了三片落叶,

久到虫鸣声换了一个调子。

他也笑了。对。我是你兄弟。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

他拔开壶塞,喝了一大口,酒壶挡住了他的脸,沈珩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沈珩注意到,陆渊握酒壶的手在发抖。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

河水静静地流,远处的山脊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火光,没有脚步声。

也许昨晚的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也许他们还在某个地方等着。

珩哥。陆渊又开口了。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也一起老。

沈珩转过头看着陆渊。

这句话他听过——在河边,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河水,

陆渊说过这句话。

那一次,陆渊的语气是轻松的、温暖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怕说重了这句话就会碎掉。

你喝多了。沈珩说。

喝多了说的才是真话。

陆渊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睛,他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口,把酒壶递给沈珩。

沈珩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瞳孔缩了一下。

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升到了头顶。

走吧。陆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送你回去。

——不会无缘无故的。

两人沿着河边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草地上。

陆渊走在沈珩的左边——左边是靠路的一侧,靠近街道、靠近来人的方向。

这个位置,在行话里叫:走在同伴的外侧,

用身体挡住来自街道方向的威胁。

陆渊走路的时候经常走这个位置,以前沈珩没在意——也许是习惯,

也许是巧合。

但今天,在姜伯说了不要出镇之后,在看到了夜间行军的火光之后,

他突然觉得这个位置不太一样了。他没有说什么。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陆渊停了下来。

珩哥,早点睡。

陆渊往左走了,沈珩往右走了,沈珩走了几步,回头瞥了一眼,月光下,

陆渊的背影很直、很沉。他站在分岔路口,没有走——他在看着沈珩的背影。

沈珩看不清他的表情,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

但他的姿态安静极了,安静得像一棵树。

沈珩转过头,继续走了,他没有再回头。

但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不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里那种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而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的月色很亮,亮得不正常。

沈珩没有直接回家,他绕了一条远路,经过了镇子西边的那条小路。

姜伯说了不要出镇——他没有出镇,只是在镇子边缘走了一圈,

想看看那些生面孔还在不在。

镇子一片寂静,庆典散了,人都回了家,街上空荡荡的。

灯笼还挂着,但大部分已经灭了,只剩下几盏在风里晃。

他走到了镇子西边的路口。

路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干弯成了一个弧度,像一个驼背的老人。

柳树旁边是一条小路,通往镇外的山林。

沈珩在路口停下了脚步。

月光照在小路上,白花花的,路两边是半人高的草丛,草丛里偶尔传来虫鸣声。

他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草丛里有一团阴影。

不是石头,不是树桩,是人。

一个人倒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

沈珩的脚步顿了顿。

他站在路口看了几息——月光很亮,他能看到那团阴影的轮廓。

很小,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他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女子。

她躺在草丛里,半边身子浸在露水中,她的衣服被撕裂了。

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血已经干了,

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她的脸上也有伤——右脸颊上一道划痕,不深,但很长。

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珩蹲下来,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

他只犹豫了一瞬。

姜伯说了不要出镇,他现在站在镇子边缘,严格来说还没有出镇。

但如果他带着这个女子回镇,就等于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进了落云镇。

他看了看那个女子。

她的嘴唇发白,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带着一种痛苦的表情。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路边。

他把女子背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轻,轻得像没有骨头。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莫名的、苦涩的药草。

沈珩闻了一下,辨认不出来是什么。

他背着她,快步往镇上走。

沈珩把女子带回了住处,没有点灯——月光够亮。

他把女子放在自己的床上,给她清理了伤口,左臂上的伤口最深,

血痂

他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了止血,又用凉水擦了擦她脸上的划痕。

女子的脸在月光下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一种冷峻的白。

——不会无缘无故的。

她的五官很端正,眉骨很高,下颌线条很利落。

即使闭着眼睛、满脸伤痕,也能看出她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沈珩给她盖上了被子,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子。

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沈珩的目光停在了她的手指上——她的手指上有老茧。

不是做粗活留下的老茧——种地、洗衣、砍柴留下的老茧在手掌心和指腹。

她的老茧在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那是长期握兵器才会有的位置。

沈珩的心沉了一下,这个女子不是普通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纸上映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女子的呼吸逐渐平稳了,眼神微凛不再紧锁,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女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第一反应是警惕。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不是普通人醒来看陌生环境的那种茫然,她的目光是有序的、有目的的:

先看窗户——关着;再看门——关着;看沈珩坐的位置——椅子上,没有武器;

最后看桌上的东西——笔、墨、纸、一碗水。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她的视线落在了沈珩身上,她的眼神很锐利,

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沈珩注意到了——她的眼睛里除了警惕之外,还有一种东西: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像逃了很久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了。

沈珩——她轻声说。

你不该救我。

沈珩愣住了,她叫了他的名字,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叫了他的名字。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沈珩没听清。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铁匠铺的铁锤声还在响——叮、叮、叮。

姜伯还在打铁,在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他还在打铁。

更远处,镇外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一切都静得出奇。

但沈珩知道——从今天开始,落云镇不会再安静了。

他坐在椅子上,面朝窗户。

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影子——不是树枝的影子,树枝不会动得这么慢。

那个影子在窗户纸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像一只手在慢慢摸索,停住了,

对着沈珩的脸。

沈珩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窗户纸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轻,

一寸一寸的,但确实在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那个影子缩回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珩攥着匕首的手全是汗。

他慢慢松开手,把匕首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下,

两下,三下。

他数到了三百七十二。

他听到了一声鸟叫,凌晨——不是鸟叫的时间。

沈珩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巷子里站着一个人,天快亮了。

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张脸,属于一个死人——三天前,他亲眼看到那个人被埋了。

沈珩关上了窗。但他没有回床上——死人不会自己从土里爬出来。

有人把他挖出来的。那个人挖他不是为了吓沈珩,是为了问他说了什么。

*(第3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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