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盘问(1/2)
排查队没有走。
他们把客栈大堂清了场,六个人一字排开坐在条凳上,
军官手里拿着名单逐个盘问。
名单是从凌国国都送来的——上面用朱笔圈了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教书先生”。没有写“沈珩”。
他们只知道“教书先生”这个身份,不知道真名。
这说明名单的来源不是镇里的人——是二十年前燕国宫廷的旧档案。
有人在凌国国都翻出这份档案的那一刻,沈珩的二十年假平静就到头了。
沈珩以为他们搜完就走了,但他错了。
午后,姜伯让他从铁匠铺后门出去,绕到镇东的巷子里观察。
沈珩蹲在巷子拐角的柴垛后面,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镇口的那间空屋子里,有人在排队。
“被带进去的队。”
赵三排在第一个。他的两个手下跟在后面,低着头,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赵三的脸色很差,像被人捏住了命门,又像正在飞速盘算着什么。
柳娘排在第三个。
她站在那里,双手绞着围裙的角,把那块布拧出了一道深褶,她的嘴唇在动,
像在默念什么。
也许是祈祷,也许只是在给自己壮胆,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老孙头排在第五个。他倒是淡定,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跟排队买烧饼似的。
沈珩数了数,一共七个人,都是镇上跟外地商人打过交道的,
排查队不是随便抓人,他们有目标。
盘问在空屋子里进行。
屋子以前是镇上存放公粮的仓库,后来公粮制度废了,就一直空着。
门很大,窗很小,屋里光线很暗,一张桌子摆在正中间,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凌国军官,就是早上领队进镇的那个人。
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坐在那里,腰间的长刀横在桌上,刀鞘上的铜扣在暗光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看被盘问的人,他在看一张纸。
一张名单。
沈珩蹲在柴垛后面,听着从空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被墙壁和距离过滤后变得模糊,但他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走私。账本,最近,谁。”
赵三的声音很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沈珩听到了一次停顿。
很突兀的停顿,像有人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是军官的声音。冷的,没有起伏的:“你在撒谎。”
赵三没吭声。
没人敢出声,久到沈珩以为盘问已经结束了。
紧接着,军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慢,不像在咀嚼每一个字。
“我再问你一遍。镇上有没有人。查过凌国商人的走私账本。”
赵三还是没接话。
但沈珩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轻,很短。
看着像赵三的身体在椅子上挪了一下。
他在犹豫。
沈珩能想象赵三此刻的表情,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一定写满了挣扎。
他想起那天在酒馆里,赵三被他用账本逼着合作时的样子。
赵三的脸色当时就跟现在应该一样,又白又青,嘴唇发抖,眼神飘忽。
赵三知道沈珩查过账本,他不仅知道,他还被沈珩用账本威胁过。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凌国军方——
沈珩的指甲掐进了柴垛的木头里。
但赵三没有开口。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赵三的声音很低,哑得好像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军官没有追问。
这种不追问比追问更可怕,追问说明他不确定,不追问,说明他已经确定了,
赵三的反应本身就是答案。至于是什么答案,赵三不说,他也知道。
门开了,赵三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差了。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着,像在拼命忍住什么。
他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两个士兵把他推到一边:“下一个。”
赵三靠在墙上,没有走,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右手在口袋里。
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沈珩盯着赵三的口袋看了几息,他不清楚赵三在攥什么,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三出来之后,一直没有抬头。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任何地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就像怕一抬头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不是在保护沈珩。
他是在保护自己。
柳娘进去的时候,沈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陆渊在这里,他会说什么?沈珩想了想——没想出来。
不是因为不了解,是因为太了解。
他不想让柳娘被卷进来。
柳娘只是一个开酒馆的女人,她跟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被带走了。
因为她跟沈珩走得近,因为她经常接待外地商人,
因为排查队认为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柳娘在屋子里待的时间不长,也许一刻钟,也许更短。
但沈珩听到了哭声。
那种压着的、闷在嗓子里的哭声,像有人在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但她由不得。
沈珩的指甲掐进了柴垛的木头里。
他想冲过去,想把柳娘拉出来,想告诉那个军官,跟她没关系,有什么冲我来。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清楚,他一出现,柳娘就真的完了,不是被盘问,是被抓。
凌国排查“燕国余孽”,窝藏者同罪,柳娘如果知道他在哪里,却不说,
那就是窝藏。窝藏的后果,
他不敢想。
门开了,柳娘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泪痕,围裙的角被她绞成了一团麻花。
她走出来的时候,腿在发抖,差点摔倒,旁边一个老妇人扶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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