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赵三的沉默（2/2）

他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

沈珩回到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姜伯在铺子里收拾东西。

排查队翻得乱七八糟的工具、散落一地的铁器、被砸坏的炉子。

姜伯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放回原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珩注意到，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沈珩没有打扰姜伯，他走到后院，在后门的台阶上坐下。

他的脑子里很乱。

排查队，名单，赵三，柳娘，老孙头。“直到找到为止。

”这些碎片在他心里有了数，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画面的边缘正在慢慢清晰。

有人在找他。

因为别的什么，一个他不清楚的、但很重要的原因。

他只是一个边境小镇的书生，他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查了几本走私账本。

他不值得凌国军方派十几名士兵来搜一个镇子。

除非——他一个书生“。”

这个念头让沈珩打了个寒颤。

脚步声。

沈珩抬头，看到柳娘从巷子口走了过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走路带风，爽利得很。

现在她步子很沉，像身上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柳娘。”

柳娘看到沈珩，快走了几步。

她走到沈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我没事，姜伯把我藏在地窖里了。

柳娘头一点，她站在沈珩面前，嘴唇动了几下，像在斟酌措辞。

“沈珩。”

“嗯？”

你那个兄弟——“柳娘顿了一拍，”今天巡逻队来的时候，他不在镇上。

沈珩回忆了一下今天早上的事，姜伯叫他躲藏的时候，陆渊确实不在。

姜伯说“我去叫他”，过了很久陆渊才到地窖，他当时没多想，

排查队都进镇了，

谁顾得上这些。

“你确定？”沈珩问。

柳娘头点了一下，我开酒馆的，谁来了谁没来，我比谁都清楚。

今天一早，镇上的人都被赶到集市上去了，我一个个地看。

赵三在，老孙头在，卖布的王婶在，你不在，你被姜伯藏起来了，我知道，

但陆渊也不在。

沈珩不曾立刻回答。

排查队凌晨进镇的时候陆渊不在，也许是去镇外办事了，也许是睡过头了，

这种事不值得多想。

柳娘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珩问。

柳娘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她安静了几息，沈珩才开口。

夜风吹过，她的头发被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小心你身边的人。”

沈珩身形一滞。“什么意思？”

柳娘目光上抬，看着沈珩，她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

“没什么。我就是瞎说的。”她回身，往巷子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一拍，没有回头。

“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欠我的酒钱，记得还。

她说完，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珩坐在台阶上，看着柳娘消失的方向。

他短暂失神，“什么意思？”柳娘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瞎说的。

“她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沈珩望着她的背影，柳娘只是被吓到了，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排查队来了一趟，谁都会慌，他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简直像抖了，但指尖是凉的。

沈珩眼皮合上，顿了一瞬。

他靠坐在台阶上，一个人。

他的脑子又开始转，但这次不是转柳娘的话了，他在想另一件事。

凌国为什么来找他？

那就是不该知了，他点了点头。

他只是一个边境小镇的书生，他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查了几本走私账本。

他不值得凌国军方派十几名士兵来搜一个镇子，排查队看他的眼神。

那个军官坐在空屋子里看名单的眼神，不像在找一个走私犯。

除非，他不是“只是一个书生”。

这个念头让他不舒服，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就像站在一面镜子前面，突然发现镜子里的人跟他长得不太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也许凌国只是在边境例行清查，跟他没关系，也许名单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

也许一切都是巧合。

也许。

夜越来越深了，铁匠铺里传来姜伯收拾东西的声音。

轻手轻脚的，稳稳地，像是怕吵醒谁。

沈珩半坐于台阶上，没有动。

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落云镇不再是那个安全的、温暖的、可以让他安心睡觉的地方了。

排查队来过了，他们还会来。

凌国军方的马蹄声，像是刻在了他的耳朵里，怎么都甩不掉。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他拿不准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越来越近。

但沈珩知道——真正的硬仗，不是拳头能解决的。

排查队的军官临走时在赵三肩膀上拍了三下。不是警告——是计数。

第一下：你认识他。第二下：你知道他在哪。

第三下——手指在赵三肩膀上停了一瞬，没拍下去。留到最后。

意味着下次再来的时候，不会问了。

*（第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