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空白的记忆(2/2)
……王室……
他看到了这两个字。
心跳猛地加速。
……血脉……
他看到了这两个字。
王室……血脉……
沈珩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地图翻过来翻过去,
试图看清更多的字,
但其他的字已经被擦掉了。
纸面上只有模糊的痕迹,
像有人用布蘸着水,
一笔一笔地把字擦掉。
擦得很仔细,很耐心,
像花了很长时间。
只留下了这两个词。
王室。血脉。
沈珩把地图放在桌上。
他的手在抖,
不是轻轻发抖,
是控制不住的抖。
他的指尖冰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在胸腔里擂鼓。
他盯着那两个字。
王室,血脉。
他想起了旧书上的批注——
你记住,这是你的祖先。
他想起了姜伯说你父亲时
那个没能说完的句子。
他想起了青鸢说的话——
你不属于这里。
所有的碎片。
所有的线索。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他不敢看、不敢想、
不敢承认的方向。
沈珩把地图折好,
塞回了旧书里。
他合上书。
他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不敢往下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那个方向太可怕了——
如果他顺着这些线索想下去,
如果他承认那些碎片拼出来的
画面是真的,
那他这辈子所知道的一切,
都会被推翻。
他不是。
或者说,这个名字,
也许不是他的真名。
他不是一个边境小镇的书生。
他说不清自己是谁。
他从来都拿不准。
二十年了,
他在落云镇活了二十年,
他以为自己知道。
他是沈珩,一个边境小镇的书生,
姜伯养大的孤儿,
周老先生教出来的学生。
但今天,排查队的马蹄声
把这一切都震碎了。
也许他从来就不是。
沈珩坐在黑暗中,
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没有点灯。
屋子里很暗,
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月光,
惨白的、冷冰冰的夜色。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飞燕纹章
姜伯的保护周老先生的态度。
他不敢想下去。
他目光暗了下去。
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山在暮色中安静着。
偶尔有一两声虫鸣,
断断续续的,
就像也在犹豫要不要出声。
忽然——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沈珩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
他没有出声。
他甚至没有呼吸。
脚步声很轻,
像是故意踮着脚尖在走。
在院子里。
沈珩慢慢地、无声无息地
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匕首——
不在。
他出门的时候把匕首带在身上,
但现在他坐在案前发呆了一整天,
匕首放在了桌子上的暗格里。
太远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人走到了门口。
沈珩盯着门板——
门板下方和地板之间
有一条缝隙,
缝隙里透进来一片影子。
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至少有三十息。
沈珩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慢慢地、无声无息地
摸到了桌角,
然后一点一点地往暗格方向移动。
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
匕首。
他握住了匕首的柄。
门口的影子忽然动了。
那个人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
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珩等了很久,
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之后,
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门槛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小布包。
巴掌大小,用灰色的粗布包着,
用一根麻绳扎住了口。
沈珩蹲下来,捡起那个布包。
很轻。
里面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但不像是大件的东西——
更像是一张纸,或者一块布。
他解开麻绳,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熟。
是姜伯的字。
姜伯不识字。
他写的字是后来学的,
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
刚学会拿笔的孩子写的。
纸上写着——
不要找了。
四个字。
沈珩盯着那四个字,
盯了很久。
不要找了。
姜伯来过。
姜伯把这张纸放在了门口。
姜伯没有进来,没有叫他,
只是留下了一张纸条,
然后走了。
不要找了。
是在劝他放弃?
还是在保护他?
沈珩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你找的东西,会害死你。
沈珩的手猛地收紧了。
纸条被他攥成一团。
姜伯知道。
姜伯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沈珩在查什么,
他知道沈珩会查到什么,
他想阻止。
不是因为他想隐瞒,
是因为他怕。
怕沈珩知道真相之后,
会死。
沈珩把纸条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不要找了。
你找的东西,会害死你。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站了起来,
走到院子中央,
仰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亮,
星星很稀。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凉凉的,像是有人在拉他的衣服。
他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这栋住了二十年的小屋,
忽然变得跟客栈一样陌生。
因为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以主人的身份
住在这里——
他是以逃亡者的身份,
躲在自己的家里。
*(第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