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坦白(1/2)
姜伯今夜没有打铁。
他把炉子熄了,点了三盏油灯——铁匠铺里二十年没有同时亮过三盏灯。
灯亮的时候沈珩看到墙壁上挂的那些铁器——不是农具。是剑。
七把剑,一排挂过去,每一把剑柄上都刻着飞燕纹。
姜伯二十年打的不是铁——是剑。他在等。等燕国太子之子长到能拿剑的年龄。
今年——刚好十八。
姜伯说燕国武卫营的规矩是十六岁执剑,而他等了沈珩二十年。
有人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沈珩没动,因为跑的那个人,他认识,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敲门声,轻,三下,
间隔均匀,像是暗号。
沈珩在黑暗中睁开眼,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没有睡着,只是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脖子很僵,后背很酸,
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又是三下敲门声。
“谁?”
“我。开门。”姜伯的声音。
沈珩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闩,门开了,初冬的夜风灌进来,
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姜伯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上沾着铁锈——白天在收拾铁匠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珩注意到了,他的眼睛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姜伯的眼睛是浑浊的、疲惫的,像一口干涸了很久的井。
但今晚,那口井里有水了,很清的水。
“把陆渊也叫上。”姜伯说。
铁匠铺里点了三盏灯。
这是沈珩从来没有见过的,姜伯平时只点一盏灯——省油。
但今晚他点了三盏,把铁匠铺照得通亮。
灯火在墙壁上跳动,把铁锤、钳子、铁砧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姜伯关上了门,不是普通的关门,他把门闩插上了,又用一根木棍顶住,
沈珩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紧,姜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陆渊坐在角落里,靠着墙,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平静。
他看着姜伯关门、插闩、顶木棍,什么都没说。
姜伯回头来,看着沈珩。
看了很久,久到沈珩开始不舒服。
“坐。”姜伯说。
沈珩在桌前坐了下来,姜伯坐在他对面,三盏灯在两人之间燃烧着,火焰很稳,
没有风。
姜伯的手放在桌上,沈珩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有些事,姜伯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沈珩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我欠了你二十年了。
沈珩没有搭腔。
“今天,我想还一部分。”
“我不是普通铁匠。”
姜伯的第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沈珩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他的脸上没有震惊,因为在某种程度上,
他早就猜到了。
姜伯的战锤、姜伯的伤疤、姜伯提前知道排查队要来、
姜伯那句“比我想的快”——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猜到的时候,他可以告诉自己“也许不是”,
听到的时候,他不能再骗自己了。
“我曾是燕国的将领。”
姜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在翻涌,像二十年前的火焰,
至今没有熄灭。
沈珩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二十年前,”姜伯继续说,“燕国被灭。”
他顿了顿,就一下,然后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指节粗大,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
这双手打了二十年的铁,但在二十年前,这双手握的是长枪。
凌国灭了燕国。”姜伯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一夜之间。
城破了,王宫烧了,王室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沈珩看到姜伯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姜伯没有哭。
他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低到沈珩只能看到他的头顶——花白的头发,稀疏的,
像被火烧过。
那天晚上,“姜伯的声音有些发颤,”城破之前,有人把你交给了我。
铁匠铺里安静得像真空。
“我带着你从城东的密道逃出来。外面全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
你当时只有几岁,什么都不懂。你一直哭,一直哭。
我抱着你跑了整整一夜,从燕国都城跑到边境。”
他抬起脸,看着沈珩。
“那个人就是你。”
三盏灯的火焰在墙上跳动,但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沈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王室”、“血脉”、“飞燕纹章”、旧铜镜、
地图背面的字。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到了一起,一幅清晰的画,但画上还缺一块。
你当时只有几岁。“姜伯的声音哑了,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你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许这是好事。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珩问。
他的声音很稳,但他自己能感觉到,那个“稳”是硬撑出来的。
姜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我父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