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坦白(2/2)
你父亲,”姜伯打断了他,“他是个很重要的人。
姜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是这句话。沈珩的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重量。
“小时候我问你,你说‘等你长大了‘。
后来我问你,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呢?凌国的排查队都来了,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姜伯看着他。“不。”
“不?”
那是我的事,是我把你带到这个镇子上的,是我给你取了‘沈珩‘这个名字。
是我让你以为自己是姜铁匠养大的孤儿,这些,都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有权知道真相。但真相太重了。我怕你扛不住。”
沈珩望着他。
姜伯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老——伤疤、皱纹、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
这是一个保护了他二十年的人。
一个把将军的长枪换成了铁匠的锤子、把战场换成了铁匠铺、
把杀敌换成了打铁的人。
沈珩攥紧的拳头,在这一刻,松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保护我?”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姜伯看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道伤疤照得忽明忽暗。
“二十年了。”
姜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沈珩也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姜伯保护了他二十年,
而他连姜伯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
角落里,陆渊一直没吭声。
从姜伯开口到说完,陆渊一直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听着。
姜伯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夜风灌进来,
吹得三盏灯的火焰剧烈摇晃。
月光照在姜伯的脸上,那张布满伤疤的、苍老的脸上,
夜色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外面的月亮。
“我保护了你二十年,”姜伯低声说,“但我不知道还能保护你多久。”
沈珩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姜伯转回身来,他笑了。
那个笑容,是沈珩见过的姜伯最温暖的笑容。
嘴角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连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都变得柔和了。
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压迫感——不是告别,又像是愧疚。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吹灭了中间那盏灯,又吹灭了右边那盏,只剩下左边一盏,
火焰在风中摇摇晃晃。
姜伯走进了里屋,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陆渊在旁边的铺位上已经睡着了,至少看起来是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均匀,很缓,像真的睡着了。
但沈珩睡不着。
姜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敷衍,
不是搪塞,
是痛苦。是真的在痛苦。
像有人逼他说出一个他不愿意说的秘密,他选择了闭嘴,
因为说出来比闭嘴更痛。
沈珩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若有若无地,很细,从隔壁的房间里传过来。
沙,沙,沙——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
姜伯在磨刀。
姜伯已经很多年没有磨过刀了,沈珩认识姜伯二十年,
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姜伯的刀——如果他有刀的话——早就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
但今晚,他在磨刀。
沙,沙,沙——
声音极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像某种暗藏的仪式。不是急促的磨,是慢慢的、耐心的、一推一拉地磨。
像在磨一把很久没有用过的刀,又像在磨一段很久没有想起来的记忆。
沈珩不知道姜伯在磨什么刀,但他心里很清楚——姜伯在准备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枕头,墙壁很凉,凉得像石头,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了眼睛。
磨刀的声音还在
沙,沙,沙——
沈珩在心里说了一句:姜伯,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沙……沙……沙……
越来越轻。
越来越慢。
终于,停了。
姜伯的锤子停了。不是因为话说完了——是因为铁匠铺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排查队的铁掌马蹄——是更轻的,皮质的。传令兵。
这匹马在铁匠铺门口停了片刻,从门缝
纸上没有一个字——只画了一只俯冲的飞燕。燕国的紧急撤退信号。
姜伯看了二十年——今夜第一次收。
*(第8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