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发火(1/2)
沈珩摔出去的那张椅子,撞在铁匠铺的墙上,一条腿断了。
二十年没发过火的人,第一次发火就把椅子摔断了。
不是因为姜伯瞒他——是因为姜伯说“你父亲是个很重要的人”的时候,
用的是过去式。是说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找自己的过去——他刚找到,就被告诉了结局。
沈珩根本没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一夜,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数着每一次呼吸,
等着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光线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灰蒙蒙的,没有温度。
初冬的早晨总是这样——太阳出来了,但暖意还没到。
他坐起来,陆渊的铺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铁匠铺里传来声音,收拾东西的声音,姜伯在把铁锤、钳子、
铁砧一样一样地归位。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跟这些东西告别。
沈珩站起,走到铁匠铺的前厅。
姜伯背对着他,站在铁砧旁边,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铁锤上的锈,
擦了很久,很认真。
“姜伯。”
姜伯没有回头。
“你昨晚磨的什么刀?”
姜伯擦铁锤的手顿了顿,就一下,然后继续擦。
“一把旧刀。”
“什么旧刀?”
“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姜伯把铁锤放回架子上,转过身去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熬了一整夜的人,
把所有的情绪都熬干了,只剩下一副空壳。
“姜伯。沈珩站在他面前,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昨晚说的话——‘你父亲是个很重要的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伯看着他。
“我昨晚已经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时机到了。”
沈珩的拳头攥紧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时候我问你,你说‘等你长大了‘。
后来我问你,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凌国的排查队都来了,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姜伯没吭声。
你告诉我我不是普通人,“沈珩往前走了一步,”但你不告诉我我是谁。
又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有人在追我,但你不告诉我为什么。
又走了一步。
“你让我怎么活?”
他的声音在发抖。
愤怒盖过了害怕——像一口锅,盖子压了二十年,今天终于掀开了。
你给我取了‘沈珩‘这个名字,那我的真名是什么?
你告诉我‘你父亲是个很重要的人‘,那我父亲到底是谁?
你告诉我‘燕国灭亡的那天晚上你带着我逃出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伯退了一步。
因为沈珩的眼睛,那双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眼睛,那是愤怒的眼睛——一个被蒙骗了二十年的人,
终于发现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眼睛。
你到底在保护什么?“沈珩的声音嘶哑了。”你保护了我二十年。
你保护的是什么?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还是你自己的愧疚?
“不。
”姜伯抬起眼睛,他的眼眶也红了,那是我的事,是我把你带到这个镇子上的。
是我给你取了‘沈珩‘这个名字,是我让你以为自己是姜铁匠养大的孤儿,
这些,
都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
他顿了一拍。
“你有权知道真相。但真相太重了。我怕你扛不住。”
沈珩望着他。
姜伯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很苍老——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布满伤疤的脸。
这是一个保护了他二十年的人。
沈珩的愤怒,在这一刻,碎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在。
“等时机到了,”姜伯说,“我会告诉你一切。我发誓。”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了,”姜伯的声音很沉。
“他们已经来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姜伯也是为了你好。”
陆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珩转过头,陆渊站在铁匠铺的门口,手里提着两碗热粥。
粥是从镇上买的,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陆渊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语气很平静。
沈珩看着他的眼睛。
陆渊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责怪,没有同情,
也没有那种“你冷静一点”的居高临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面墙,站在沈珩身后的墙。
沈珩没有接粥,他看了姜伯一眼,姜伯站在铁砧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沈珩把手按在桌案上,凉的,但还能动,还能动,就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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