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王室血脉(2/2)
”
姜伯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个人就是你。”
炉火烧得很旺,热浪扑面而来,但沈珩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冷到他的指尖在发麻,冷到他的牙齿在打颤。
“你父亲——”
姜伯闭上了眼睛,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你父亲是燕国的太子。”
太子。
沈珩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太子,燕国的太子,一个已经灭亡了二十年的国家的太子。
他的父亲——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
从来没有听姜伯提起过的父亲——是燕国的太子。
燕国灭亡的那天晚上,”姜伯睁开眼睛,看着沈珩,“凌国的军队攻进了王宫。
你父亲让我带着你跑,他留下来断后。
“他……”
他死了。“姜伯的声音很轻。”我亲眼看着他倒下的。
铁匠铺里安静了,炉火还在烧,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但沈珩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像有一千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我带着你跑了三天三夜。”姜伯继续说。
“从燕国都城跑到边境,翻了两座山,过了三条河。
你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懂。我背着你跑,你在我背上睡着了。”
“后来呢?”
后来我到了落云镇,我把你放在了这里,我给你取了‘沈珩‘这个名字,
我对外说你是我的侄子,父母双亡,没有人多问。
他顿了一拍。
“二十年。我守了你二十年。”
姜伯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陆渊是中午来的。
他提着两碗面,走进铁匠铺的时候,看到姜伯和沈珩坐在炉子旁边,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差。
“怎么了?”他把面放在桌上。
沈珩看着他。“凌国在找燕国王室的后裔。那个人就是我。”
陆渊放下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困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珩。
“什么时候走?”他问。
沈珩怔了一下。
不是“你是王室的人?”不是“这怎么可能?”不是“你在开玩笑吧?
”——是“什么时候走?”
“什么时候走?陆渊又问了一遍。
语气很平静,
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比如今天吃什么”或者“明天上不上课”。
“我还没想好——”
“那就现在想。”陆渊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落云镇周边的地形——山路、河流、桥梁、关卡,
每一条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叉,旁边写着字:“有巡逻”、“此路不通”、“绕行”。
沈珩的目光停在这张地图上。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
“以前做生意的时候画的。”陆渊说得太随意了,随意到让人不得不多想。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划过,从落云镇往西南方向划了一条线。“走这条路。
翻过这座山,沿着河往南走,两天能到砺国边境。
砺国跟凌国不和,凌国的人不敢轻易过去。”
姜伯站在旁边,看着地图。
“路上需要什么?”陆渊问。
他从行囊底下摸出三把匕首,放在桌上。”一人一把。“
沈珩看着桌上的东西——干粮、药品、换洗衣服、匕首、地图。
陆渊什么都准备好了。
干粮我准备了,药品也准备了,换洗衣服包好了。“陆渊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今晚走,夜里走,不容易被发现。
沈珩。
当晚,沈珩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小屋里。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个模糊的方块。
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块旧铜镜。
铜镜很旧了,镜面已经磨花了,照不出人影。
但背面的纹章还在——一只展翅的飞燕,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月光照在纹章上,泛着冷光。
沈珩静静地看着那只飞燕。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这面铜镜的时候,他问姜伯:“这面镜子是谁的?”
姜伯说:“是你妈留给你的。”
他当时没有多想。
他以为“你妈留给你的”就跟“你爸留给你的鞋子”或者“你奶奶留给你的棉袄
”一样——一件普通的遗物,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面铜镜背面的飞燕纹章,跟燕国王室的纹章一模一样。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遗物,这是信物,是身份的证明。
是他跟那个已经灭亡的燕国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不是普通人的孩子。
他是燕国王室的后裔——一个已经灭亡了二十年的国家的王室后裔。
一个凌国花了二十年都在找的人。
沈珩把铜镜翻过来,看着磨花的镜面。
镜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夜色,只有黑暗,只有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重,
像在胸腔里打鼓。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做不到。
因为答案就在他手里——在铜镜的背面,在地图的背面,在姜伯的话里,
在所有人的眼神里。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他睁开眼睛,看着铜镜上的纹章。
飞燕在冷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在看看着他。
像是在说——你知道答案,你一直都知道。
沈珩把铜镜握紧了,铜镜的边缘硌着他的手心,有点疼。
他把铜镜放进了衣服的夹层里,贴着胸口,然后站了起来来,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的不是日常用品——是七张纸。
调查报告、嫌疑人表格、线索图、走私网络图、推理笔记、密信抄录、
赵三的交代。他把它们折好,缝进了衣服夹层。
这些东西比命重要——因为只有这些东西能证明,他不是在逃。他是在查。
*(第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