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准备(2/2)
“这里——一道山口。两边都是悬崖,只容两个人并排走。
如果有人设伏,这里是最好的位置。经过的时候要快,不能停。”
手指移到第二个位置。
“这里——一条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急。
桥是木桥,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走不了就涉水,水到膝盖,冬天冷,但能过去。”
沈珩的目光停在地图上。
有些地名他没听过——“青石岭”、“落雁滩”、“枯木关”。
他指了指“枯木关”三个字。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关卡。”陆渊说。
沈珩头一点。陆渊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过了河再走半天,就到砺国边境了。
到了砺国就安全了。”
下午,三个人坐在铁匠铺里。
陆渊在检查装备。
他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用拇指试了试锋利程度,又插回去。
他把水囊灌满水,拧紧盖子,晃了晃,确认不漏。
他把干粮重新包了一遍,把散开的绳子系紧。
姜伯坐在炉子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渊——目光跟着陆渊的手,看他把匕首拔出来,
看他把水囊灌满,看他把干粮包好。每一样东西,他的目光都会停一下。
沈珩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盯着地面。
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得太多了,他说不清。
天黑之前把东西都准备好,”陆渊把匕首别回腰间。“天一黑就走。
沈珩点了下头。
走之前吃一顿热的,“陆渊站了起来。”我去买点东西。
他走了,铁匠铺里只剩下沈珩和姜伯。
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铁匠铺里有些冷,阳光从门口照进来,
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几粒灰尘在飘。
“姜伯。”沈珩开口了。
他守着一个秘密——不能告诉姜伯,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告诉了就害了他。
“嗯。”
“我们……还能回来吗?”
姜伯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铁匠铺的门口——门外是街道,街道的尽头是集市,
集市的旁边是老槐树。
他看了很久。
“能。”他说。
但声音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的。
沈珩没有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到姜伯身边。
两个人一起看着门外。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金色,有人在街上走动——不多,但有了。
一个老太太提着篮子从街上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棵白菜。
两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落云镇还是那个落云镇,但沈珩知道,他今晚就要走了。
天色将暗的时候,陆渊回来了,他带了一锅热粥和几个烧饼。
三个人围坐在炉子旁边,炉子没生火,但三个人坐在一起,还是暖的,
粥是白粥,
什么都没放,淡得很。但热——热的东西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谁都没说话。
沈珩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烧饼。
他吃不下了——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胃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陆渊把剩下的粥倒掉了,他把锅洗干净,放回原处,动作很快,很利落。
沈珩回到自己的小屋,做最后的检查。
他走到书架旁边,伸手摸了摸书架的背面,暗格还在。
一份档案藏在里面,另一份缝在衣服的内衬里,两份备份,一份不留。
他拍了拍胸口——铜镜在,令牌在,地图和信在。
他拍了拍腰间——匕首在。
他晃了晃肩上的水囊——满的。
他站在小屋中央,环顾四周。
桌上。两本带不走的书叠好了,周老先生送的笔架也在,太重了,带不了。
墙上。“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写了快十年了,墨迹已经褪了色。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姜伯去年做的新被子,棉花很厚。
窗台,花盆里那棵不知名的草,去年春天一个学生送的。
草已经枯了,但他一直没扔。
这些东西,是他在落云镇二十年的痕迹。
他转身,走出了小屋,没有回头。
门外,天已经黑了,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紧了紧包袱的带子,朝铁匠铺走去。
就在他走出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顿了一拍,没有回头,但手指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响动又来了,不是风——风不会停又起、起又停。
有人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三个人从铁匠铺里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不是今晚才开始看的。
这个人看了很久了——看他们收拾行李,看他们检查装备,
看他们喝完最后一碗粥。
沈珩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他们还没出发,已经被跟上了。
跟踪他们的人不是凌国的——是燕国的。
那个在巷子尽头闪过的人影,右臂上纹着一只完整的飞燕——不缺羽毛。
不是杀手,不是刺客。是接应。
姜伯等了二十年的那条暗线,在他递出令牌的那一刻,活了。
*(第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