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夜杀机(1/2)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惊雷。
落云镇今夜灭了所有的灯——不是怕排查队,是镇民们收到了警告。
姜伯下午挨家挨户敲过门,每家敲三下——不是求助,是通知。“今晚关灯。
不要出来。”他敲到老孙头门上的时候,老孙头问了一句:“来几个人?
”姜伯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
黑鹰营从不派固定人数——但他们有一个固定规则:目标不死,人不走。
落云镇没有一盏灯。
排查队走后,镇上的人养成了一个习惯——天一黑就灭灯,门窗关死,
连狗都不敢叫。整个镇子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得让人发慌。
姜伯的锤子悬在铁砧上方,没落。
沈珩坐在铁匠铺里,背靠着墙,他没有睡,睡不着。
手里握着铜镜。月光从碎了一半的窗户纸透进来,照在铜镜背面的纹章上。
一只展翅的飞燕,线条流畅,在冷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芒。
他盯着那只飞燕看了很久。
铜镜背面的飞燕在月光下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只真的燕子,停在窗格上,等着天亮。
二十年了。他在这面铜镜上看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知道这只飞燕是什么,燕国王室的纹章。他的纹章。
他把铜镜翻过来,磨花的镜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几息,又翻回去看飞燕。
飞燕还是飞燕,不会说话,不会告诉他答案。
他把铜镜塞回怀里。
铁匠铺里很暗。
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灭。
姜伯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睛。
沈珩知道姜伯没有睡着。
呼吸声太匀了——匀到不自然,像故意压着的。
姜伯睡觉的时候会打鼾——很轻,几乎听不见,呼……呼……像拉风箱。
现在没有鼾声,只有呼吸,很浅、很匀,但不是睡着的那种。
陆渊不在。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夜露的凉意,像谁在提示什么。
他说出去透透气,走了快半个时辰了,陆渊最近总是这样,晚上出去走走。
边境的人习惯了夜里活动,白天太热,晚上凉快,出去走走也正常。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铁匠铺里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白线。
沈珩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了铁砧的轮廓、风箱的轮廓、
工具架的轮廓。
这些东西他看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姜伯睁开了眼睛。
猛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他的眼神很锐利,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白天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疲惫的、老人的眼睛,现在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像两把刀。
“今晚不安全。”姜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珩一愣。“什么意思?”
你今晚不要回自己的小屋,“姜伯起身,”就留在这里。
“为什么?”
姜伯没有回答。
他走到铁砧旁边,蹲下身,手伸到铁砧底面——“咔”的一声,暗格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了那把战锤。
锤头比打铁用的锤子小一圈,但沉得多,月光照在锤头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珩在排查队来的时候见过这把锤子,但那时候他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他看清了。
锤头上刻着花纹,花纹的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洗不掉的旧血。
姜伯握着战锤,走到铁匠铺门口。
他没有出去。他站在门框后面,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看着外面的黑暗。
沈珩起身来,走到姜伯身边。“姜伯,到底怎么了?”
“安静。”
姜伯的声音很低,不容置疑。
沈珩闭上了嘴。
他站在姜伯身后,看着外面的街道,月光照在石板路上,冷冰冰的。
街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风,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连虫子都收到了警告。
安静得不正常。
“姜伯,”沈珩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伯没有回头。“别出声。”
沈珩咽了一口唾沫。
镇外的树林里,五个黑影在移动。
他们穿着夜行衣,从头包到脚,只露出眼睛。
腰间别着短刀,刀鞘上裹着布,防止行走时发出声响。
他们的脚步极轻,踩在枯叶上,枯叶不响;踩在碎石上,碎石不滚,像猫,
比猫还轻。
五个人分成三组。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的刺客声音极低,像蛇吐信子。
“明白。得手后,铜哨三声。”
“如果失手呢?”
“不用回来。”
没人再吭声,五条黑影各自散开。
两人朝镇口走去,他们贴着墙根移动,利用每一处阴影掩护自己。
到了镇口,一人守在东边,一人守在西边,目标试图逃跑,他们负责截杀。
两人朝镇子中央移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沈珩的住处。
凌国情报网已经确认了沈珩的身份:二十年前从燕国逃出来的王室血脉。
凌帝的命令是四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五个人爬上了镇口的一棵老槐树,他蹲在树杈上,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
铜哨不是用来吹的——含在嘴里,用舌头顶住,能发出类似鸟叫的声音。
不同的鸟叫代表不同的信号。
一切就绪。
树杈上的人低声说:“东南角没有动静。”
地面上的刺客回了一句:“目标不在这里。分头搜。”
两个刺客翻过了沈珩小屋的院墙,院墙不高,
对他们来说跟跨过一根门槛没什么区别。
他们落在院子里,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听了十息。
没有动静。
一个刺客走到门前,用手指试了试门缝,门从里面闩着。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刀,插进门缝,轻轻一拨,门闩开了。
门无声地推开。
两个人闪身进屋。
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一张床、一张桌、
一个书架。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两本书,一个笔架。
床上没有人。
一个刺客伸手摸了摸被子,被子是凉的。
“不在这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像夜莺的叫声,短促,
他停下脚步。漏了什么。
低沉。
树上的人听到了,回了一声,目标不在原处,扩大搜索范围。
两个刺客退出小屋,消失在黑暗中。
铁匠铺里。
脚步声,轻,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一瞬。
姜伯的身体绷紧了,他的手指握紧了战锤的锤柄,指节发白。
脚步声又动了,这次在铁匠铺的侧面,绕到了侧门的方向。
接着是第二组脚步声,从铁匠铺的后方传来。
至少两个人。
“他们来了。”姜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珩的喉咙发紧。“几个人?”
“至少两个。可能更多。”
姜伯一把抓住沈珩的肩膀,把他推到了铁匠铺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废铁——破了的犁头、废了的马蹄铁、几根生锈的铁条。
姜伯把沈珩按在废铁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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