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夜杀机（2/2）

“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出来。”

姜伯的声音很沉，不是命令，但比命令更让人不敢违抗。

沈珩蹲在废铁堆后面，浑身发抖，他的手抓着一块废铁，铁锈硌得掌心生疼。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又急又浅，像拉风箱。

后门“吱呀”一声。

不是风，风不会推门。

脚步声，轻，从后门进来，贴着墙根移动。

沈珩抬起头，月光从后门照进来，照在那个人身上。

是陆渊。

他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握着匕首，不是平时带的那把——那把短一些，

刀鞘是黑色的。现在这把更长，刀鞘是深褐色的，刀柄上缠着新的布条。

匕首已经出鞘了，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陆渊没吭声，他走到沈珩身边，蹲下来，匕首横在身前，他的表情很平静。

铁匠铺里安静了三息。

窗户被无声推开了。

姜伯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沈珩几乎没看清，战锤从肩上抡起，带着风声，

砸向窗框中的黑影。

黑影侧身一闪，锤头砸在窗框上——“砰”的一声，木屑飞溅，

整面窗户连框带玻璃被砸飞了出去。

黑影落地，短刀划出一道弧光，直取姜伯的咽喉。

姜伯侧头避开，反手一锤横扫，黑影后退两步，短刀架住锤头。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

第二个刺客从侧门冲了进来。

他的目标不是姜伯，是沈珩。

陆渊迎了上去。

匕首和短刀交击，火花在黑暗中迸溅，陆渊的步伐很稳，出刀很快。

短刀刺向他的左肋，他侧身避开，匕首反手划向刺客的手腕。

刺客缩手，短刀改刺他的胸口，陆渊后退半步，匕首从下方撩起，挡住了短刀。

金属碰撞，闷哼，脚步声。

接着是一声惨叫。

姜伯的战锤砸在了第一个刺客的胸口。正中央。

沈珩听到了一声闷响，像锤子砸在湿泥地上——“噗”的一声，沉闷、湿润。

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咔嚓”，像折断了一根粗树枝。

刺客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门框上，门框裂了。

他摔在门外的石板路上，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扁的虾。

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个刺客是从屋顶上跳下来的。

他砸穿了铁匠铺的另一扇窗户，碎玻璃和木框一起飞进来，像一阵弹雨。

他落在铁匠铺里，脚下的碎玻璃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手里是一把弩，弩已经上弦了，箭头对准了沈珩。

沈珩看到了箭头，精钢打造，三棱形，箭尖泛着蓝光——淬了毒。

姜伯的战锤抡了过去，不是砸向刺客，是砸向弩。

锤头精准地砸在弩臂上，“咔嚓”一声，弩臂断了。

箭矢脱弦飞出，射偏了，扎在墙壁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刺客扔掉断弩，从腰间抽出短刀，直取姜伯，姜伯一锤横扫，刺客跳起来躲过，

短刀从上方劈下。姜伯用锤柄架住短刀，反手一肘砸在刺客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刺客的鼻梁碎了，鲜血从面罩

他踉跄后退，撞在工具架上，工具架倒了，锤子、钳子、

铁条稀里哗啦地砸了一地。

姜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战锤从下方撩起，砸在刺客的膝盖侧面，

骨头碎裂的声音——又是“咔嚓”。

刺客单膝跪地，短刀撑地，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

姜伯站在他面前，战锤举过头顶。

然后他停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刺客，胸口的起伏大了一些。

他不是不狠——他刚才一锤砸碎了第一个刺客的胸骨。

但面对这个跪在地上、鼻梁碎裂、膝盖断裂的刺客，他停了一息。

只有一息。

他把战锤放了下来，没有砸。

“滚。”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刺客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地翻出了窗户，消失在黑暗中。

铁匠铺里安静了。

月光从砸烂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碎木头、血迹，

空气里有一种味道——铁锈、汗、还有远处飘来的艾草味，不知谁家在夜里烧了艾草驱蚊。

沈珩以前不知道血是有味道的。

现在知道了，铁锈味，混着一点腥气。

姜伯站在铁匠铺中央，战锤垂在身侧，锤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

像一层漆。

他的左臂在流血，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肘部。

伤口不深，但很长，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跟刺客的血混在一起。

沈珩从废铁堆后面撑着桌沿起身来。

他的腿在发抖，站不稳。

他扶着墙壁慢慢缓缓起身，膝盖磕在废铁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碎裂的窗户，看着歪掉的门框。

他转头看向姜伯。

姜伯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战斗时那种刀锋般的冷，

变回了沈珩熟悉的那个眼神。

疲惫的、苍老的、带着一丝心疼的眼神。

“他们会再来的。”姜伯说。

晨光已经从窗口照进来了，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像撒了一把碎镜子。

他的声音很低。

“而且下一次，不会只有五个。”

沈珩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姜伯走到铁匠铺的角落，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支箭。不是普通的箭。

箭杆是黑漆的，箭头是精钢打造的，三棱形，比普通的箭头大一圈。

箭身上刻着一个标记——一只展翅的黑鹰。

姜伯看着那个标记，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确认了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手里的箭杆很凉，凉到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燕国都城接到的那道密令——也是用黑鹰印的。

他把箭递给沈珩。“你认识这个吗？”

沈珩接过箭，箭杆很沉，比普通的箭重得多，他不认识那只黑鹰。

“不认识。”

“黑鹰营。”姜伯说，“凌帝的亲卫部队。他们只执行最高级别的命令。”

沈珩握着那支箭，手指发白。

姜伯看着那支箭，沉默了很久。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眼角的皱纹、嘴角的弧度、下巴上花白的胡茬。

“比我想的快。”他低声说。

铁匠铺外的街道上，一个人影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看着铁匠铺里刀光锤影的厮杀，

看着姜伯一锤砸碎一个刺客的肋骨。

看着陆渊的匕首划开另一个刺客的咽喉，看着沈珩蹲在废铁堆后面发抖。

直到最后一个刺客倒下，他才退入屋檐的阴影里。

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来，照在他手上。

指间捏着一枚铜扣，飞燕纹章，跟沈珩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二十年了，”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你终于把人引来了。“

他把铜扣塞回怀里。

转身离去，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顿了一拍，回头瞟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

灯灭了，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姜伯粗重的呼吸声。

“沈珩。”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尝一个藏了很多年的字。

下一波，会更强，好好活着，别让我失望。

他消失在夜色里。

不是逃亡——是引开。那个杀手把剩余的黑鹰营追兵引向了镇西的矿山隧道。

隧道尽头没有出口。他也没打算出来。

*（第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