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牵连(1/2)
赵三的鼻子是被排查队的铁棍打断的——因为他没有说出沈珩的下落。
柳娘的酒馆是被排查队砸烂的——因为她说了“我不知道”。
周老先生受到了惊吓不是排查队——是他病倒之前,
有人在他枕头底下塞了一本书。书里夹了一张字条:“你的铜镜在沈珩那里。
他明天会来找你。
”周老先生等了一整夜——没有等到沈珩,等到了排查队的马蹄声。
有些真相时间到了自己会浮出来。
沈珩等的那个,浮出来了——但浮出来的样子和他想的不一样。
沈珩没有睡,他守了姜伯一夜,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
姜伯的烧退了一些。额头不再烫手了,但脸色仍然很差,嘴唇发干,眼窝深陷。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慢得几乎察觉不到。
陆渊在旁边守着,沈珩让他去休息一会儿,他说不困。
天亮之后,沈珩决定出去看看,姜伯需要休息,铁匠铺需要收拾。
还有镇上的人——他不清楚镇上的人怎么样了,
昨晚的战斗不只是发生在铁匠铺里。
刺客撤退的时候经过了镇上的街道,他听到了脚步声、碰撞声,还有一声闷哼,
不知道是谁的。
他走出铁匠铺。
晨光照在脸上,冷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初冬的早晨,空气清冽得像刀子,吸进肺里,凉到骨头缝。
铁匠铺门口的石板路上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像一滩泼洒的墨汁。
血迹从铁匠铺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刺客撤退时留下的。
他沿着街道往镇子里走。
街上安静极了,比昨晚还安静,昨晚至少还有风声、虫鸣、偶尔的狗叫,
现在什么都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上了,好像整个镇子都在装睡。
他走到赵三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赵三。
赵三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框。
他的脸上缠着布条,从鼻梁一直缠到额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
两只眼睛肿得眯成了一条缝,嘴唇裂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手里攥着一块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硬邦邦的,
像一块干了的腊肉。
沈珩站在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三仰起脸,眯着眼睛看了沈珩一会儿,他咧嘴笑了一下。
一笑就牵动了鼻子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五官皱成一团。
你小子。“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条后面传出来,含混不清,”你惹的什么事?
沈珩蹲下来。“赵三,你的鼻子——”
“断了。”赵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那个黑衣服的王八蛋一拳打过来的。
我听到动静出来看看,正好撞上了。
他顿了顿,又咧了咧嘴,这次没有笑,是疼。
鼻梁骨断了。老孙头帮我正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把他的烧饼摊掀了。
沈珩看着赵三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喉咙发紧。
“赵三,对不起。”
赵三摆了摆手,动作很大,布条跟着晃了晃。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把那些王八蛋赶走就行了。
沈珩安静了。
他赶不走,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昨晚他缩在废铁堆后面,浑身发抖,
指甲嵌进掌心。
他什么都做不了,是姜伯和陆渊挡在他前面的,他只是一个被保护的人。
赵三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咬了咬后槽牙,声音低了下来。
行了,别那副表情。我赵三在这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挨顿打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沈珩脸上移开,看向空荡荡的街道。
但你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那些人……当兵的。
当兵的来了,我们这些老百姓——
他没有说下去。
沈珩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兵的来了,老百姓就是砧板上的肉。
排查队来的时候,镇上的人已经领教过一次了——搜家、盘问、威胁。
那些穿着铠甲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像看一群蚂蚁。
现在又来了刺客,带着弩、带着毒箭、带着淬了毒的短刀。
下一次会来什么?
沈珩站了起来来。“赵三,你先养伤。”
赵三。沈珩转身要走,赵三在身后说了一句:
“小子。”
沈珩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是个好人。”赵三说,“但好人在这世道上,活得最累。”
他冷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愤怒的光,是看清了的光。
沈珩来到柳娘的酒馆。
酒馆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酒馆里面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两张,椅子断了好几条腿,碎木头和碎瓷片铺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木屑的味道。
有人把酒坛子砸了,酒液渗进了地面的缝隙里,踩上去黏糊糊的。
柜台上的酒壶碎了三个,酒液和瓷片混在一起。
墙上挂着的菜谱牌歪了,一个角被扯掉了,只剩下一个钉子孤零零地钉在墙上。
柳娘站在酒馆中央。
她没有哭。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强忍着不哭的没有表情,而是一种更深的、
更沉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碎了的酒杯,杯身上画着一朵梅花。
沈珩认识这个杯子——柳娘最喜欢的一个,平时舍不得用,
只有贵客来了才拿出来。现在梅花断成了两截,一半在杯身上,一半在地上。
柳娘把两半碎片拼在一起,看了几息,又放下了。
沈珩立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酒馆他来了无数次。
他在这里喝过酒、聊过天、听过赵三吹牛、看过老孙头跟人讨价还价。
柳娘每次看到他来,都会给他倒一杯热茶,说“又来蹭茶喝”。
他每次都笑着说“下次请你喝酒”,下次来了,还是蹭茶。
现在酒馆变成了一片废墟。
柳娘看到他了,她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看到了?”
“柳娘……对不起。”
柳娘看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疲惫,还有一种沈珩读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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