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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牵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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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赵三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不一样,赵三是无奈,柳娘是心疼。

她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捡,碎木头、碎瓷片、碎酒杯。

动作很仔细,像在收拾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沈珩想帮忙,但柳娘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不用你。”

他站在门口,看着柳娘弯着腰捡碎片的背影,晨光从砸坏的窗户里照进来,

照在她的背上。她的背影很瘦、很小,在一片废墟中显得格外单薄。

“你打算怎么办?”柳娘问,她还在捡碎片,没有抬头。

“我不知道。”

柳娘的手停了一下,她继续捡。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只知道对不起。

沈珩低下了头,他说不出话来。

中午,沈珩去了周老先生家。

周老先生病倒了。

他今年七十三了。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冬天容易咳嗽,膝盖疼得走不了远路。

昨晚刺客袭击的时候,他吓得一夜没睡,今天早上就开始发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

沈珩推开门的时候,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凉了的茶和几本旧书。

其中一本就是沈珩小时候读过的启蒙读物,封皮都磨烂了,

但周老先生一直留着。

周老先生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被子盖到胸口,

只露出一张脸。这张脸比上次见面又老了很多,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沈珩走到床边,坐下来,他握住了周老先生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干,皮肤像纸一样薄,能摸到

但手握得很紧,像在确认沈珩还在。

“先生。”

周老先生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了,不像以前那样清亮。

但看到沈珩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孩子,你来了。”

“先生,对不起。”

周老先生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像在费很大的力气。

“别说对不起。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你教镇上的孩子读书认字,你帮赵三解决麻烦,你帮柳娘……你做的够多了。”

他停了一拍,喘了口气,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

“孩子,你不属于这里。”

沈珩的手指收紧了。

这句话他听过,苏婉说过,现在周老先生也说了。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说了同样的话。

“什么意思?”

周老先生盯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珩读不太懂的光——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你来了二十年,但你不是我们的人。

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这个小镇装不下的东西。

他喘了口气。

“你该走了。”

沈珩的眼眶红了。

周老先生是他除了姜伯之外最亲近的人,这个教他读书、教他写字、

教他做人的老人。

他小时候不懂事,把墨汁泼在周老先生的衣服上,周老先生笑着说“没关系,

洗洗就好了”。

他第一次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周老先生看了三遍,说“写得不错,

但还可以更好”。

现在连他都在说“你该走了”。

沈珩握着周老先生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老先生拍了拍他的手背,力气很小,像蝴蝶落在手上。

“去吧。”他说,”别回头。“

沈珩从周老先生家出来,走在落云镇的街道上。

太阳已经偏西了,街道上还是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个人影从巷子里闪过,看到沈珩,立刻转身走了。

有人垂下头假装没看见他,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

有人站在自家门口,看到他来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珩走到集市上。

空无一人。

平时这个时候,集市上应该很热闹——老孙头的烧饼摊冒着热气,

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吆喝,孩子们在摊位之间跑来跑去。现在什么都没有。

风从集市的一头吹到另一头,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

沈珩停在了空荡荡的集市中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人。”

沈珩回身。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他面前,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

棉袄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他的背很驼,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是陈老猎户——在落云镇住了五十多年的老猎户。

沈珩小时候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背着弓箭从山里回来,

肩上扛着野兔或者山鸡。

陈老猎户看着沈珩,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一种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事、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疲惫。

“你不是我们镇上的人。”

沈珩没做声。

“你来了二十年,但你不是我们的人。

”陈老猎户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每个字都说得很沉,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

“你走吧。别连累我们了。”

说完,他转身,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背影很沉,

像一截快要朽掉的枯木。

沈珩站定在原地。

风吹过空荡荡的集市,卷起地上的尘土,尘土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散了。

他看着陈老猎户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

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小镇。

他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没吭声,但他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很危险,比留下来更危险,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他走之前要做一件事——去老槐树下刻四个字。不是名字,不是日期。是方向。

留给来接应他的人:北门三里,柳树林。他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

但姜伯说“会”——姜伯这辈子没有说错过一件事。

*(第9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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