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抉择(1/2)
追兵在东边,所有人都说往西走。
沈珩偏往东走——因为他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从东边飘来的。
不是幻觉——落云镇的地图上,东边画着一座山,山脚下画了一个圈。
圈是姜伯画的,他没说圈里有什么。
但圈的位置刚好对应他隐约记得的一个地名:燕城。燕国旧都。
二十年前被凌国铁骑踏平的地方。沈珩要去那里——不是逃亡,是回家。
追兵在东边,所有人都说往西走。
沈珩偏往东走。
“你疯了!”陆渊压低声音。
他们觉得我们会往西。
“沈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条线,”所以东边的防守最松。
陆渊想反驳,但沈珩已经在动了。
他脱下外衫,挂在西边的树枝上,又用脚在泥地上踩出一串往西的脚印。
然后转身,朝东边走了。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追兵的喊声——他们追着那件外衫往西去了。
陆渊看着沈珩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教书先生不简单。
门开了,又关了。
沈珩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屋里冷得刺骨,炉子灭了不知道多久了,
水缸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
桌上还放着昨晚没看完的书——一本关于燕国历史的旧书,
翻到了讲燕国灭亡的那一页。
他坐在案前,盯着那页书。
书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墨迹在眼前晃,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闭上眼睛更难受——脑子里全是画面。
赵三的脸。
肿得像馒头,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咧嘴笑的时候牵动鼻子的伤口,
疼得五官皱成一团。“你小子,你惹的什么事?”
柳娘的背影,弯着腰,一片一片地捡碎瓷片,晨光从砸坏的窗户照进来,
照在她瘦小的背上,梅花酒杯断成两截。
周老先生的手,瘦得像枯枝,皮肤像纸一样薄,但握得很紧。
“孩子,你不属于这里。”
陈老猎户的背影,白发苍苍,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走。
“你走吧,别连累我们了。”
姜伯的伤,左臂的刀伤,皮肉翻卷。
还有那些旧伤疤——胸口的长刀痕、后背的箭伤圆疤、右腿的锯齿状撕裂伤。
二十年的安静,藏了一身的战场痕迹。
铁匠铺砸烂的窗户,地上的血迹,碎木头、碎玻璃。
他睁开眼睛。
窗外是落云镇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平时这个时候,孩子们应该在街上跑来跑去,老人们应该坐在门口晒太阳,
卖菜的大婶应该推着板车吆喝。
现在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
他是燕国王室的后裔。
他不知道凌国花了二十年都在找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这个镇子带来灾难。
但结果是一样的。
赵三的鼻梁断了,柳娘的酒馆砸了,周老先生病倒了,整个镇子的人都在害怕。
如果他不在,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但他来了。
二十年前,姜伯牵着他的手,走过镇口的那条路,
对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二十年。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学打铁,在这里教孩子们认字。
他在老槐树下乘过凉,在酒馆里喝过酒,在集市上买过菜,在私塾里讲过课。
这些记忆不是假的。
可他是谁?沈珩?还是那个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落云镇是他唯一知道的家。
虽然他现在知道这个家可能不是他真正的家——他的家在燕国,
在一个已经灭亡了二十年的国家,在一座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王城里。
但二十年的记忆不是假的。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石板、每一棵树,他都认识。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金色的光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铺在紧闭的门窗上,
铺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整个镇子被染成了一片金色,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该走了。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赵三的鼻子、柳娘的酒馆、周老先生的身体、陈老猎户的疲惫。
是为了这个镇子上所有因为他而担惊受怕的人。
天色将暗的时候,沈珩来到铁匠铺。
姜伯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他的烧退了一些,但脸色仍然苍白,嘴唇发干。
左臂上的布条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伤口还在渗血。
呼吸很浅、很缓,像在省着力气。
陆渊坐在铁匠铺的另一边,手里拿着匕首,在削一根木棍。
动作很专注,刀刃一下一下地刮着木皮,木屑落在地上。
沈珩走到姜伯身边,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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