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困兽·时间不够（2/2）

十日之内破不了敌，撤职查办。

撤职查办，在战场上，这意味着，凌帝会派人来接替他。

来接替他的人会怎么做？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但他明白一件事：凌帝派来的人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因为白马关的地形就是这样，河谷，两侧是山，

凌国军队进入河谷之后就会被困住，换谁来都一样。

第三个选择：谈判，和沈珩谈判。萧铁山想到了沈珩送来的那封信。

信上写着——灭燕之事，真相并非你所知，老夫手中有关键证据。

若将军愿意见老夫一面，老夫愿将证据交出。

那封信是沈珩写给萧铁山的，萧铁山还没有回复，谈判，

用关键证据换一条退路。

但沈珩会同意吗？

沈珩是砺国的镇北将军，沈珩的任务是消灭凌国军队，不是和凌国将军做交易。

但沈珩也在调查灭燕的事，沈珩需要关键证据。

如果萧铁山手里的证据对沈珩有价值，沈珩可能会同意谈判。

萧铁山起了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了第二封信，信的内容很短。

沈将军，老夫所言非虚，老夫手中确有关键证据，关于灭燕之事。

关于沈鼎，关于凌帝，老夫愿以证据换一条退路，若将军同意。

请于明日午时，派一人到白马关北门，老夫在关上等候。

萧铁山把信封好，叫来一个传令兵。

这封信，连夜送到砺国军营，亲手交给沈珩。

传令兵接过信，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萧铁山看着传令兵的背影，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他不知道沈珩会不会同意，但他明白一件事：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深夜，油灯快灭了，光线很暗。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箭头，每一个箭头都指向白马关。

像一群猎犬围住了一只猎物。

萧铁山看着地图上的白马关，白马关很小，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

但这个点里困着四万两千人，四万两千条命。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他年轻的时候，刚入伍，第一次上战场，他的长官对他说——打仗不怕死，

怕的是白死，死要有价值。

有价值，四万两千人困在白马关，他们的死有价值吗？

如果突围。死一部分人，主力撤回凌国，有价值。

如果坚守，等凌帝的圣旨，撤职查办，凌帝派人来。

来的人继续进攻，继续死人，没有价值。

如果谈判，用证据换退路，四万两千人活着回去，有价值。

萧铁山睁开眼，他起身，走到帐门口，外面是黑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他看着黑暗，萧铁山。

你打了三十年仗，赢了一辈子，现在你要输了。

但输不丢人，丢人的是，明知道输了还不想办法。

他转身回到帐里，拿起佩刀，佩刀很重，刀鞘上有磨损的痕迹。

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

他把佩刀放在桌上，他躺下来，明天午时，如果沈珩来了，谈判。

如果沈珩不来——萧铁山没有想下去，他太累了。

在睡着之前，他看到了桌上那把佩刀，佩刀旁边放着两封信，

一封是凌帝的圣旨。

一封是他写给沈珩的信。两封信，两个方向，圣旨指向凌国，凌帝要他破敌。

破不了就撤职查办，写给沈珩的信指向砺国，沈珩要证据，证据换退路。

两个方向，两条路，萧铁山选哪条？他不清楚。

不管选哪条，他都已经不是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了。他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身上有十几道伤疤，最长的从左肩延伸到右腰。

是灭燕的时候被燕国守军砍的。

那时候他三十三岁，伤口愈合得很快，他三天之后就重新上了战场。

现在他四十岁，伤口偶尔还会疼，尤其是在下雨天，白马川这几天没有下雨。

但萧铁山的伤口在疼，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可能回不了凌国了。

四万两千人，困在白马关，粮草只够三天，退路全部被堵。

如果沈珩不来谈判，如果凌帝不派援军，四万两千人——萧铁山不想了，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燕国都城的城墙，城墙很高，很厚，城门楼在阳光下闪着光。

城门楼塌了，第三根柱子断了，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凌国军队涌入城内，萧铁山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他望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城墙上面，穿着丞相的官服，面容模糊，看不清脸。

那个人看着萧铁山。

萧铁山看着那个人，两个人对视了很久，那个人转身走了，

消失在城墙的另一边。

萧铁山想追，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他喊了一声。

但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里，那个人消失了，萧铁山醒了。

帐帘被掀开，副将走进来。“将军。沈珩回信了。

”萧铁山坐起来，副将把信递给他，萧铁山打开信，信上只有两个字。

萧铁山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困兽，终于有了一条路。

沈珩的回信会决定四万两千人的生死——也会决定萧铁山最后一点尊严是保住还

是失去。

沈珩坐在四方馆里。四方馆很安静。安静——因为天衡还在想。

*（第3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