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蛮婆上门(1/2)
廊下阴冷凝滞的空气里,两碗冒着淡白寒气的素面悬在两人中间。
民宿老板惨白灰青的脸浸在半片阴影里,眼皮耷拉着几乎盖住瞳仁,周身萦绕一层化不开的死寂寒气。
江策指尖抵着瓷碗慢慢往回推送,目光牢牢锁着汤面上孤零零漂浮的那缕乌黑长发,发丝沉在清汤里不浮不沉,像一截泡软的死人发丝,泛着阴冷暗沉的哑光。
屋里油灯火苗蔫蔫地缩成一小团,橙黄微光微弱摇曳,墙面霉斑跟着光影忽大忽小,屋子阴冷潮气顺着裸露的小腿往上爬。
江策披着敞开的廉价黄布道袍,两条光腿泛着淡淡的凉白,短裤缝隙隐约露着内里海绵宝宝内裤的彩色边角,松垮道袍与幼稚贴身衣物反差扎眼。
僵持沉默几秒,民宿老板没收回碗筷,枯瘦手臂僵在半空不肯落下,像是被无形东西定住身形,喉咙断断续续挤出干涩声响:“山里吃食干净……只是随手落了根头发,不碍事。”
“干净不干净,咱们心里都有数。”江策半边身子倚在门框上,没完全踏出屋外,也不肯退回房内,嘴上散漫随意,掌心却悄悄绷紧,后背微微发僵,“深夜煮面莫名落长发,寻常农户家里少见。”
话音刚落,院外漆黑巷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笃……笃……笃的声响。
是老旧木头拐杖磕击泥土路面的动静,节奏缓慢死板,间隔均匀拖沓,一步一顿慢悠悠朝着客房方向挪来。
声响由远及近,穿过小院柴门,踏过青石板,拐杖戳地的闷响一点点清晰,在死寂深夜里格外突兀,敲得人心尖轻轻发颤。
没有伴随脚步声,只有拐杖单调沉闷的磕碰声,孤零零在院里回荡。
民宿老板闻声浑身微微一颤,捧着碗的手臂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原本呆滞麻木的神情多出一丝隐晦畏怯,默默侧身往廊边退让半步,低头垂目不再言语,安静立在阴影里等候来人。
片刻过后,小院昏暗入口处缓缓挪进来一道佝偻瘦小的黑影。
是一位年迈老太婆,脊背弯成深深的虾米弧度,整个人大半截身子埋在阴影里。一身洗得褪色发黑的深蓝粗布褂子,布料粗糙发硬,周身裹着一层山野常年风吹日晒的枯朽气息;
满头花白乱发松散披垂,乱糟糟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攥着一根黝黑桃木拐杖,杖身磨得油亮光滑,杖头裹着一圈老旧褪色红布条,每往前挪动一步,拐杖便重重往地面顿一下,发出沉闷闷响。
最醒目的是双眼。
眼窝深深向内塌陷,两个眼眶空荡荡凹陷下去,眼皮松弛耷拉皱缩,里面没有眼球瞳仁,只剩两片灰蒙蒙浑浊凹窝,彻底双目失明,看不见任何景物。
可她不用目视辨别方位,仅凭气息便能精准锁定目标,脚步稳稳直直朝着客房门口走来,绕开院里杂物,全程没有半点磕碰迟疑。
老人周身萦绕浓重草药苦腥混杂腐朽棺木的怪异味道,靠近时阴冷气息骤然加重,屋内飘着的淡淡热气瞬间消散殆尽,空气凉得发僵。
她走到廊下两三米外停下脚步,不再往前挪动,空洞凹陷的眼窝直直对准站在门口的江策,虽然看不见视物,却像目光死死钉在江策身上。
枯瘦干瘪的手指攥紧拐杖,沙哑浑浊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嗓音慢悠悠响起,一字一顿,没有多余起伏情绪:
“后生,你身上裹着厚重棺气,进山之前碰过阴棺物件,一路带着阴气闯村子来了。”
这话直白突兀落下,江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他习惯性摆出吊儿郎当的痞气模样,抬手挠了挠乱糟糟耷拉的碎发,半边肩膀斜斜靠着门框,嘴角扯出随性散漫笑意,不想一上来就紧绷对峙。
方才出门赶路匆忙,背包里塞了一桶袋装老坛酸菜泡面,此刻顺手从兜里摸出来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抽出一双一次性竹筷,抬手朝着蛮婆方向轻轻递过去。
“大娘深夜摸着黑出门不容易,外面夜里凉飕飕的。别一见面就讲这些玄乎乎的老话,搞封建迷信不好。”江策胳膊往前伸,筷子递到半空,语气轻松打趣,“刚好我带了泡面,老坛酸菜味的,酸爽解乏,坐下来吃两口暖暖身子再说闲话。”
这是江策一贯的处事方式,先用客套吃食缓和紧绷对峙氛围,市井圆滑的痞气拉扯,尽量不用尖锐话语硬碰硬。
可蛮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枯瘦手臂垂在身侧,压根没有抬手接筷子、接泡面的意思,空洞眼窝依旧对着江策,半点不受吃食客套干扰,摆明这件事没法玩笑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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