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府的警讯(2/2)
张阿狗的脚足足踩着那只手按在泥泞里转碾了数息!直至张婆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啧声示意。
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哎呀”一声,缩回脚,还做作地在旁边干净一点的地面蹭了蹭沾满泥污的破草鞋,对着张婆和吴婆子谄媚地笑了笑:“姑姑,吴妈妈,外面地太滑了!差点摔着……惊扰了……”
张婆那张橘子皮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萧厉一眼,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沾着雨水的油腻袖口:“行了行了!份例送到了!这地方臭的!真是晦气!赶紧走!”说罢,带着一丝厌恶地捂住口鼻,像是怕吸入这里的污秽,当先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吴婆子和张阿狗也像逃避瘟疫般,紧跟着张婆的步伐,快步离开了这弥漫着恶臭的小院。留下歪斜的院门再次虚掩着一条丑陋的缝隙,灌入阴冷的空气和外面更加浓重的湿雨气息。
小院内重归死寂。
只有冰雨单调地敲打着残破的屋瓦、茅草和那片散发着浓郁馊腐气息的泥沼水洼的声响。
萧厉维持着那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右膝被迫压在青苔石块上,左臂手肘深陷腐殖烂泥深处,右手则被死死碾在冰冷的泥泞和青苔之中!被张阿狗踩踏过的右手指骨如同碎裂般剧痛,手背上清晰地印着肮脏的、渗透着泥水的鞋底花纹凹痕!
肋骨如同被疯狂的铁匠不断捶打!左肩胛撞击墙面的余痛疯狂撕扯!胃袋被那强行咽下的馊腐和此刻涌至喉头的血腥反复灼烧!所有的剧痛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但!
在那片剧痛的深渊中心!
在那冰冷熔炉的绝对核心!
一个更为清晰、锐利如地狱寒冰雕刻的念头,如同永不熄灭的鬼火般摇曳!
[张婆:恶意峰值!直接代理人!目标:彻底碾碎!连带链条:张阿狗(侄)吴婆子(爪牙)王桂花(李豁牙妻,关联杂役刘三)……克扣份例路径节点!张阿狗右腿关节轻微外翻?旧疾?!可定点毁伤!……]
[院墙!腐泥深处!光滑圆润棱线触感!坐标!坐标系校正偏移量!0.7尺!深度计算!1尺3寸!倾斜角……避开!必须避开张婆每日检查路径!亥时三刻!!安全窗口开启!!]
时间。
方位。
距离。
目标!
冰冷的计算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齿轮在灵魂深处高速旋转!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意识却在冷酷地燃烧、重组、蓄力!
不知过了多久。
冰雨依旧淅淅沥沥。
寒气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湿透的破烂衣衫,一层层裹缚着他的体魄,不断将体温从骨髓里抽走。
极度疲倦和寒冷带来的困意如同厚重的湿棉被,沉甸甸地压向他的意识。在肋骨和肩背剧痛暂时麻木的间隙,困倦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就要在维持着手臂深陷泥潭的姿势下,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
墙角那堆早已腐烂坍塌大半的箩筐深黑窟窿深处!
极其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细微震动传来!
嗒。
嗒嗒。
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两声!如同湿冷的石头滚动了一下,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又或者……是某种……硬物极其轻微撞击腐朽木质结构的内壁的声音?!
这声音微弱到几乎被雨声彻底掩盖!
但!
就在此时!
就在此地!
就在萧厉的精神被身体剧痛和寒冷磨砺到极致敏感的状态下!
这声音竟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瞬间穿透了所有困倦和痛苦的屏障!
!!!
萧厉深埋的头颅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入后颈!困意被彻底驱散!
左臂深陷泥潭中的手指在冰冷腐泥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那黑暗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就在指端!腐泥深处刚触碰到的光滑棱角正在被唤醒!
这声音来得太突兀!太精准!就在坐标轴最核心的点上!
有人?!
还是……启动机关的反馈?!
冰冷熔炉的核心骤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
警惕!瞬间提升至顶点!
就在这精神高度紧绷、感知被强行扩张、如履薄冰的刹那间——
“嗖——!”
一道极其极其细微、仿佛被极致浓缩压抑、又被阴冷雨声完美包裹的尖锐破空声!
从院门那条歪斜腐朽、窥探着外面灰暗天光的缝隙深处!
如同一线湿冷的死亡毒液!
暴射而入!!!
轨迹刁钻!迅若流光!
精准无比地——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入厚厚腐草层的微响!
牢牢钉入了萧厉脚前半尺、那片被他呕吐污秽染黑又被冰雨浸湿稀释的腐殖烂泥地里!
距离他深陷泥潭的左臂,不足两寸!
那是一只……被蜡油完全封死、呈卵圆形、仅手指长度大小的深褐色泥丸!
如同一颗凝固在岁月尘埃中的诡异眼球!
此刻,它已深深嵌入湿粘冰冷的泥土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这精准到极限的落点!
瞬间如同冰冷的巨爪,攥住了萧厉的心脏!
他猛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深埋在泥水腐殖之中的头颅!
散乱枯草般的湿发缝隙间,那双冰冷如渊、冻结了所有情绪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风暴!
目光死死钉在那枚深陷泥污、散发着微弱松脂气息的深褐色泥丸之上!
信!
是蜡丸密信!只有最急迫、最危险的时候……忠伯才会动用的手段!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冰手狠狠攥紧!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王府……出事了!而且是大祸!
就在这心神巨震的瞬间!
在身体所有感知因震惊而本能地出现一丝迟滞的万分之一秒!
身后!
院墙内侧深处!
那片看似密不透风的、堆叠着腐朽茅草和烂木板的黑暗角落里!
极其极其轻微的“沙啦”一声响!
如同几片落叶被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
紧接着!一道比黑夜更浓郁的人影!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的水渍阴影!轻飘飘、毫无重量般地贴着腐烂的木板边缘滑开!
快!
如烟!
如魅!
几乎在萧厉那因密信而失神、因剧痛而迟滞的身体完全无法反应、甚至感知都慢了半拍之时!
那道紧贴墙壁移动的暗影!目标极其明确!没有丝毫迟疑!
它如同掠食的夜隼,划过一道诡异飘忽的、几乎违反物理常理的轨迹!
下一刹!
一只冰冷、干枯如同鹰爪,却又蕴含着难以抗拒巨力的手掌!
带着一股浓烈陈旧的劣质烧酒、旱烟油和尘土混合的、仿佛属于某个行将就木腐朽老人般的奇异体味!
悄无声息!
如同凭空出现!
极其精准地、
死死捂住了萧厉正欲张开的、沾满泥污血垢的嘴!
将一切冲至喉咙口的惊呼、咆哮甚至喘息!
彻底扼杀在冰冷的掌心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