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残酷(1/2)
水木明瑟这几日比往常热闹许多。
二十四名留了牌子的秀女都暂住在这里,每日卯时便要起身学规矩。如何请安,如何回话,如何侍膳,如何在御前行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问,甚至连坐下时裙摆该落在什么位置,都有人一遍遍盯着。
头两日,众人还带着些刚入园子的兴奋。到底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家里为这一日准备了几年,有些人甚至从小便知道自己迟早要走这一遭。如今眼看便要入宫侍奉皇上,哪怕面上再沉稳,私底下也免不了互相打量。打量着谁家门第高,谁生得最好,谁是皇上亲口留下来的,谁在山高水长时被多看了两眼。
到了第三日,便少了一个。
那名秀女前一晚还好好的,第二日清晨却迟迟没能起来。宫女进去时,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身上起了大片红疹。屋里的人吓得不轻,忙去通报嬷嬷,又请了太医过来。
当天午后,人便被抬出了水木明瑟,用一顶青布小轿匆匆送走,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嬷嬷也不许她们问,只冷着脸站在廊下道:“宫里最忌多嘴。与你们无关的事,不看,不问,不议。都记住了?”
过了两日,又出了事。
一名秀女夜里突然腹痛不止,上吐下泻,折腾到天亮,人已经虚得连床都下不了。查下去,发现是她白日用过的一碗甜汤里混了不该有的东西,虽不至于取人性命,却足以让人元气大伤。
一番盘问下来,事情最后牵到了另一名秀女身上。那人自然不认,只哭着说是有人栽赃,可东西偏偏从她箱底搜了出来。
病倒的那个虽能治好,可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早已落入一众宫人的眼里,失了体面,身子一时半刻又养不好,自然不能再留下侍奉皇上。至于另一个,心术不正,更没有留下的道理。
一夜之间,二十三成了二十一。
直到这时,水木明瑟里才算真正安静下来。前几日还会互相借用的胭脂不借了,旁人递过来的点心也没人敢随便吃,几个原本已经说得上话的姑娘,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亲近。
教规矩的刘嬷嬷看在眼里,这日下午,她教众人奉茶。她一手托盏,一手轻扶盏沿,手腕微转,茶汤纹丝不动:“前几日教你们少说、少问、少管闲事,你们大约只当是宫里的规矩。”
“现在可知道为什么了?”
“学规矩,不是学给人看的,是教你们怎么活得久一点。”
可事情并未因此停下。
没过几日,又有一个秀女在廊下摔了一跤。不算太高的石阶,不过三阶,人却伤得不轻,腿骨受了伤,疼得当场便昏了过去。太医看过之后只摇了摇头,说即便以后还能走,也很难恢复如初。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再入宫侍奉。
事情查了半日,什么也没有查出来。石阶上干干净净,没有水渍也没有异物,只能当自己踩空了事。傍晚时分,人便被家里接了出去。
二十一,成了二十。
剩下的人这才明白,原来事情未必都能查出个结果。甚至未必需要结果,只要你出了事,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便够了。至于是谁做的,为什么做,有时根本不重要。
又过了两日,刘嬷嬷检查房间时,亲自发落了一个。
那名秀女家世不差,父亲是正四品武官,入园后也一直安分守己。可偏偏在她的住处搜出了不该有的东西,一枚铜制的符牌,刻着些不伦不类的符文,看起来像是什么镇邪避祟之物。
她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来,可没人听她申辩。刘嬷嬷只说了句“宫里不养不干净的人”,便叫人把她拖了出去。
二十,成了十九。
短短半月不到,二十四个人折了五个。水木明瑟里的空气终于彻底变了。秀女们终于明白,这地方是战场,只不过刀子不沾血,杀人于无形。
消息很快送去了桃花坞。
皇后低头看着名册,朱笔轻轻一划,五个名字便从册子上勾了下去。
还是多啊。
她指尖在名册上轻轻点了两下,“本宫不过帮了两个,倒没想到,她们自己先斗起来了。”
剪秋笑了一下:“可不是。那高氏下手也够狠,一次便送走两个,自己倒摘得干干净净。”
皇后没有接这句话,只问:“那个摔断腿的呢?”
剪秋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还没查出来。奴婢又叫人去看过,那处台阶确实没有异样,当时附近几个奴才的供词也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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