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诊所背后（2/2）

陆沉渊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低声道：“好。”

东湖疗养中心坐落在湖边，主楼灯光温暖，外墙爬满常青藤，看起来安静体面。门口保安核对苏晚身份后，将她带进主楼。

陆沉渊、江屹和便衣只能停在外围。

苏晚走进大厅前，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渊站在车旁，黑色风衣被夜风吹起，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退。

主楼茶室在二楼尽头。

门打开时，里面只坐着一个老人。

顾怀安头发全白，穿深色中山装，手边放着一杯清茶。他抬头看向苏晚，眼神温和得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晚辈。

“你长大了。”他说。

苏晚站在门口，背脊微微发冷。

顾怀安笑了笑。

“和你母亲很像。”

这是他抛出的第一把刀。

而苏晚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只见她。

他不是要谈案子。

他要谈她的家人。

苏晚没有立刻坐下。

茶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茶水热气散开的声音。顾怀安看似孤身一人，可她知道，这栋疗养中心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走廊里刚才经过的护士、楼下笑容温和的前台、替她引路的保安，也许全都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她把手放进口袋，确认那枚纽扣定位器仍在。

顾怀安看见她的动作，笑意淡淡：“陆沉渊还是这么谨慎。”

“谨慎是好事。”苏晚走到他对面坐下，“尤其是面对您这样的人。”

顾怀安没有恼。

他像是很欣赏她这点锋利，慢慢把茶杯推向她：“你母亲当年也这样。看着软，骨头硬。她第一次来找我时，怀里抱着一摞材料，说清河福利院在做违法的事，让我立刻立案。”

苏晚的呼吸轻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从涉案人口中听见母亲的行动。

不是照片里温柔模糊的女人，不是亲戚口中意外身亡的旧人，而是一个抱着材料去找市局高层的举报者。

“您做了什么？”她问。

顾怀安垂眼看茶：“我让她回去等消息。”

“然后呢？”

“然后她没有等。”顾怀安抬头，“她去找了媒体，也去找了陆沉渊当时所在的行动组。她太急了。急的人，容易死。”

苏晚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顾怀安说这句话时没有威胁的语气，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发冷。他像是在总结一个天气规律：下雨会湿，急的人会死。

“所以她的死不是意外。”

顾怀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他问，“听我说对不起？还是听我说，当年我如果站出来，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想听事实。”

“事实就是，她撼不动那张网。”顾怀安声音缓慢，“清河、安眠、秦氏医疗、地方保护、旧城改造，哪一条线都不是她一个女人能掀开的。她想救你，也想救秦晚，可最后谁也没救成。”

“她救了我。”苏晚说。

顾怀安看着她。

“如果不是她先发现问题，陆沉渊不会追到青巷。”苏晚一字一句道，“你们没有资格说她没救成。”

茶室里终于有了一瞬真正的沉默。

顾怀安脸上的温和慢慢淡去。

他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孩。

“你比她更难处理。”他说。

苏晚没有退让：“这是夸奖吗？”

“算是提醒。”

窗外湖面一片漆黑，主楼暖光映在玻璃上，倒出两个人的影子。苏晚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顾怀安提起母亲，不是为了给她答案，而是为了让她乱。

可她不会乱。

至少不会在他面前乱。

顾怀安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端起茶杯，杯盖轻轻碰过杯沿，声音清脆，在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母亲留下过一只录音笔。”他说。

苏晚眼神一紧。

顾怀安没有立刻往下说，像故意把每个字都悬在她面前：“她来找我那天，怕材料被人抢，提前备了两份。纸质材料交给了我，另一份，她说要交给一个年轻刑警。”

陆沉渊。

这个名字没有被说出口，却已经站在两人之间。

苏晚压住喉咙里的干涩：“录音笔在哪？”

“丢了。”

她几乎笑了一下：“真方便。”

“你不信？”

“我只信证据。”苏晚看着他，“您如果想告诉我，我母亲当年求过您、信过您、最后却被您辜负，那我已经听懂了。可如果您想用她让我怀疑陆沉渊，您找错人了。”

顾怀安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不悦。

“他没告诉你全部。”老人说。

“我知道。”苏晚答得很快，“但他没有用谎话替自己洗白。您呢？”

茶室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很轻，又很快停住。苏晚没有回头，只把手指搭在杯沿上，感觉热度一点点透过瓷壁传来。她突然明白顾怀安为什么要单独见她了。

他不是只想说母亲。

他想把她和陆沉渊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撬开一道缝。

“苏晚，”顾怀安声音低了些，“十二年前，有些人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无辜，而是因为有人替他们选择了代价。”

苏晚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谁付的代价？”

顾怀安看着她，脸上的温和又回来了。

“你很快会知道。”

同一秒，她口袋里的纽扣定位器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信号提醒。

是陆沉渊约定好的撤离暗号。

门外的脚步声也在这一刻重新靠近，像有人终于失去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