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冷战与心软(1/2)
天亮前的旧城区像一块被雨泡软的灰布。
警车没有开进青巷,只停在两条街外。江屹带便衣封住外围,技术组放出小型无人机,沿着旧布料仓库残破的屋檐低空掠过。屏幕里,仓库半边屋顶塌了,后墙长满野草,几扇高窗被木板钉死,只剩一道铁门歪斜地挂着。
苏晚坐在临时指挥车里,戴着耳机看画面。
陆沉渊坐在她旁边。
两人离得不远,却谁都没有先说多余的话。
昨晚那场争执没有把关系撕裂,却也没有轻易抹平。苏晚知道他已经退让,陆沉渊也知道她不是任性,可那些压在旧案里的血和火仍横在中间,让每一句关心都变得谨慎。
江屹从外面上车:“无人机热成像没扫到活人,但仓库内有几处异常反光点。”
苏晚放大画面:“这里,门内左侧,像鱼线。”
温知予皱眉:“红素真留陷阱了?”
“不一定是伤人的。”苏晚说,“也可能是报警装置。只要有人开门,她就知道我们来了。”
陆沉渊看着屏幕:“走后墙。”
苏晚抬眼:“后墙塌口太低,有二次坍塌风险。”
“我先过去。”
空气又静了一下。
苏晚没有立刻反驳,只把平板转向他:“塌口上方有灰尘断层,最近有人从那里进出过。脚印宽度偏小,落点轻,像女性或体重较轻的人。红素可能故意留下这个入口让我们发现。”
陆沉渊看她一眼。
她的语气很专业,也很冷静。
不是赌气。
他沉默两秒:“那从东侧排水沟进。你判断。”
苏晚心里某处轻轻松动,却仍只点了点头:“可以。”
江屹看着两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们这个气氛,像审讯室没开灯。”
温知予淡声:“别插嘴,容易挨两边打。”
江屹闭嘴。
行动很快开始。苏晚、陆沉渊、江屹和两名便衣组成第一小组,温知予留在外围准备接收检材。排水沟入口在仓库东侧,铁栏杆早被锯断,断口有新鲜摩擦痕。苏晚蹲下检查,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擦过金属边缘。
“锯口很新,二十四小时内。”她说,“对方替我们开了路。”
江屹脸色更沉:“请君入瓮。”
陆沉渊低声:“还进吗?”
苏晚看向黑黢黢的通道。潮气从里面涌出来,夹着旧布料发霉的味道。那味道像一只冷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童年记忆里最黑的地方。
她指尖僵了僵。
陆沉渊看见了。
他没有说“你留在外面”,只是把手电递给她:“你走中间。我在前面探路,江屹断后。任何不舒服,立刻停。”
苏晚接过手电:“好。”
这一个“好”比昨晚容易多了。
通道比想象中窄。几人弯腰进去,鞋底踩过积水,发出很轻的声响。苏晚用手电扫过墙面,发现墙上有几道旧刻痕,像孩子无聊时用石头划的线。
一、二、三、四。
四道线。
她停住脚步。
陆沉渊立刻回头:“怎么了?”
“这里。”苏晚指向墙面,“四道线,旁边有一个被擦掉的圆。”
江屹凑近:“像编号?”
“也像数人。”苏晚想起昨晚梦里的声音,“秦晚、我、季星然、秦姝。四个孩子。”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瞬间停住。
陆沉渊抬手示意安静,慢慢向前。苏晚跟在他身后,手电光压低。那声响像金属碰撞,又像风吹动某个悬挂物。
他们从排水沟钻进仓库内部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屋旧衣。
褪色的童装、破旧被褥、发黄的演出服,层层叠叠挂在铁丝上。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那些衣服便轻轻晃动,像一群无声站立的孩子。
苏晚喉咙发紧。
陆沉渊没有碰她,只低声:“看地面。”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衣服上移开。地面积灰很厚,脚印清晰。有一组新鲜脚印从塌口进来,绕过中央货架,停在最里面的木柜前。
苏晚顺着脚印走过去。
木柜上锁。
锁孔很旧,大小与韩阿婆给的钥匙吻合。
柜子旁边还放着一只翻倒的木箱。木箱里堆着过期的儿童演出服,亮片脱落,裙摆被虫蛀出细小孔洞。苏晚蹲下,用镊子夹起一根粘在裙摆上的短发,短发已经发黄,根部没有毛囊,年代久远,更多只能作为环境附着物记录。
“这些衣服不是随便丢的。”她说。
江屹问:“怎么说?”
“摆放顺序。”苏晚把手电照向木箱底部,“最外层是普通捐赠衣物,里面是演出服,再里面是儿童睡衣。睡衣被卷在一起,外面用布带绑过,布带位置留下压痕。”
陆沉渊顺着她的光看过去:“转运前打包?”
“像。”苏晚声音很低,“夜间带孩子离开福利院,如果让他们穿日常衣服,容易被认出。换上睡衣或演出服,可以伪装成集体活动、临时借宿、甚至医疗观察。”
江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仓库不只是存放旧物。
它可能是孩子被转运前的换装点。
苏晚把每一处压痕拍照编号,动作越来越稳。陆沉渊站在她侧后方,视线没有离开周围。旧衣服轻轻晃,阴影在墙上来回摆动,像许多瘦小的手。
一名便衣低声道:“江队,这边有墙洞。”
众人过去。仓库西侧墙根处有一个被木板遮住的洞,木板上钉着旧报纸。苏晚用证物灯扫过,发现报纸边缘有新鲜胶痕。
“最近有人掀开过。”
江屹让便衣移开木板。墙洞后面不是外墙,而是一条狭窄夹道,夹道尽头有一扇小铁门。铁门已经锈死,门上却挂着一只新锁。
陆沉渊看见那把锁,眼神微变:“这种锁是旧派出所值班室常用的备用锁。”
“又是警用旧物。”苏晚说。
江屹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仓库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见铁门下方有一小片泥印,泥印很浅,但纹路清楚,是老式胶底鞋留下的。鞋码约四十一码,和监控里维修服男子的体态相符。
“许建民来过这里。”她说。
“能开吗?”江屹问。
陆沉渊检查锁体:“新锁,普通工具能开,但可能有二次触发。”
苏晚抬手制止便衣:“先别碰。”
她贴近铁门,闻到一股极淡的机油味。不是老锁自然腐锈的味道,是近期有人保养过合页。对方希望这扇门能顺利打开,也希望他们以为这是被遗忘的旧通道。
“这不是入口。”苏晚慢慢说,“是诱饵。真正被藏起来的东西,不会放在这么显眼的门后。”
陆沉渊看向她:“你觉得在哪?”
苏晚回头,目光落回中央木柜。
“红素让我们看旧门,是为了让我们忽略柜子。”
江屹低声:“开?”
苏晚没有立刻动作。她先用证物灯扫过柜门边缘,发现锁眼旁有一根极细的透明线,线的另一端连着柜内。
“不能直接开。”她说,“有触发装置。”
陆沉渊上前一步,挡住她半边身体:“我来剪。”
“不用。”苏晚抬手拦住他,“我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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