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仓库长夜（1/2）
棉纺仓库的门被锁死了。
外面传来江屹的吼声，却被厚重铁门隔得发闷。耳机里只剩断续电流声，信号像被某种屏蔽器压住，时有时无。仓库内部尘土弥漫，旧机械臂落地后砸断了一排货架，木箱和铁皮桶滚得到处都是。
苏晚趴在地上，第一反应是去找季星然。
陆沉渊按住她肩膀：“别动。”
“星然在里面。”
“地上有线。”
这句话让苏晚瞬间清醒。她低头看去，手电光扫过地面，才发现灰尘下横七竖八埋着细线。有些是普通尼龙线，有些连着铃铛、铁片和旧滑轮。它们不一定致命，却足够制造混乱，触发坠落物，甚至引发更深处的机关。
季星然的声音从仓库内侧传来：“晚晚！我在二楼
苏晚抬头，嗓音发紧：“你受伤了吗？”
“耳朵流血，手被绑着，别的还好。”季星然努力让声音不抖，“我……我看见他们走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穿维修服的人。”
陆沉渊眼神一冷：“多久前？”
“不知道。我被蒙着眼。”季星然带着哭腔，“他们让我坐在墙前拍照，还说如果我乱动，就让你也进来。”
苏晚闭了闭眼。
这是给她的局。
陆沉渊把手电递给她：“你看线，我走前面。”
“你的肩。”
“还能用。”
苏晚看他。
他停了一下，改口：“疼，但能用。需要你判断路线。”
这一次，她没有再生气。因为他在说实话。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观察地面。灰尘覆盖下，线的走向并不杂乱，反而像一张人为编织的网，从入口延伸到仓库中央，再分向三处。左侧连着悬挂铁桶，右侧连着一排旧玻璃瓶，中间那条最细，几乎看不见，通向季星然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右前方两步，踩木板，不踩灰。”苏晚说，“再跨过那根白线。”
陆沉渊照做。
他身形高大，却把每一步都压得很轻。苏晚跟在他身后，手电光始终落在地面。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仓库深处季星然努力压住的哭声。
“星然，和我说话。”苏晚说。
“说什么？”
“说你今天为什么来。”
“有个账号私信我，说青巷有旧照片。”季星然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想先发给你，但又怕打扰你查案，就想着拍完再说。我是不是很蠢？”
“不是。”苏晚声音稳住，“是他们利用你善良。”
“我一点也不善良，我就是贪素材。”季星然哭着还不忘嘴硬，“我要是能出去，我再也不接陌生投稿了。”
“出去后我监督你。”
“那你得请我喝奶茶。”
“请。”
仓库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季星然忽然小声：“晚晚，我是不是也是那个名单里的人？”
苏晚脚步一顿。
陆沉渊回头看她。
她没有回避：“是。”
季星然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苏晚继续：“但名单不是命运。你现在不是被他们选中的孩子，你是我的朋友，是季星然，是会骂剪辑软件、会熬夜追剧、会把我从实验室拖去吃火锅的人。”
季星然哭出声：“你别说了，再说我妆全花了。”
“你现在应该没妆。”
“……那我更惨了。”
苏晚眼眶发热，却被这句逗得呼吸松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里挪。越靠近仓库中央，线越密，像有人把整间仓库变成一张低矮的网。苏晚一边判断，一边把每根线的颜色和连接点报给陆沉渊。
“黄线连右侧玻璃瓶，别碰。”
“左边那根黑线压在灰
“停。你脚尖前面有一根透明线，连着上方铁钩。”
陆沉渊每一步都听她的。肩伤让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但他没有催，也没有抢判断。苏晚听着他的呼吸，反而逐渐稳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一路从争执到和解，真正改变的不是谁更听谁的话，而是他们都开始把恐惧说出口，再交给对方处理一半。
季星然在里面努力和他们说话：“晚晚，你们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
“我刚才看见那个女人的手。”季星然声音还有点抖，“她手背上有一块疤，像烫伤。她绑我的时候一直在哭，但她哭得很奇怪，没声音。”
苏晚动作一顿：“红素？”
“我不知道。她叫我星然，又叫我09。她说我不该忘记秦晚。”季星然吸了吸鼻子，“可我真的不记得秦晚，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她？”
苏晚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低声：“也许见过。但那时候你们都太小。”
季星然沉默了一会儿：“她们是不是也这样害怕过？”
这个问题让仓库里安静下来。
苏晚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线，声音很轻：“可能。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把你带出去，再把她们的事查清楚。”
季星然带着鼻音说：“那你们快点。我现在很想活。”
“会的。”苏晚说，“你会活着出去，还要骂我不让你喝冰奶茶。”
季星然小声：“那我可以喝热的。”
“可以。”
陆沉渊在前方停了一下，低声道：“苏晚。”
她抬头。
他用手电照向左侧墙面。那里挂着一排发黑的旧布袋，其中一个布袋上写着“09”。布袋口没有系紧，露出一角照片。
苏晚走近，用镊子夹出。
照片里是小时候的季星然，坐在福利院院子里，怀里抱着一只红色塑料球。她身边还有一个只拍到半张脸的小女孩，头发很短，手腕上绑着红丝带。
秦晚。
季星然不是偶然被卷进来。
她真的曾经在那张网里。
陆沉渊在前方停住：“到了。”
仓库中央有一片塌陷区，二楼木质平台断了一半。季星然被绑在平台下方一根承重柱旁，双手反绑，脚边有一只旧铁盒。她脸色苍白，右耳耳垂有血，衣服沾满灰，却还清醒。
苏晚想冲过去，被陆沉渊拦住。
季星然脚边也有线。
而那只旧铁盒上，贴着半张青巷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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