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六名受害者(1/2)
第六具尸体出现的时候,南城刚好停雨。
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北老火车调度场边上的维修沟里,有人发现了一具男尸。报警的是附近夜班货车司机,对方说原本只是想图近路去后边方便,结果手电一晃,就看见沟底像躺着个人。
电话打进支队时,江屹人还没离开办公室。
昨晚备用车刹车险些失灵,集团那边彻夜排查,旧修理厂录音也刚整理出第一版文字。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夜已经足够长了。可红素和顾怀安显然并不打算给他们一点喘息。
“又是男的?”温知予套上外套时,语气冷得发硬。
“初步看是。”江屹边往外走边说,“现场有红丝带,桥下暗纹风格一致,位置却比前几次更偏。”
苏晚坐进副驾驶,第一反应不是困,而是心里那根线又被猛地收紧了一截。
第六个。
而且是在他们刚确认“旧手法复刻”、刚摸到周启明和旧修理厂这条线之后。
这不是单纯杀人。
是踩着他们的节奏,继续清人。
调度场早就废弃,铁轨生锈,旧仓棚半塌,地上全是碎石和长草。天快亮未亮的时候,这种地方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灰白。警戒灯在锈轨之间来回晃,照得整片场地像一张被撕坏的旧底片。
苏晚踩过一截断掉的轨枕时,鞋底被潮水浸过的木屑轻轻陷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这里也许还会在深夜调度货车,有轰鸣,有人声,有远处站台广播。可现在它只剩一种用途。
藏尸。
尸体在维修沟最深处。
死者四十出头,穿深色夹克,面朝上,左臂反扭,右手腕绑着三圈红丝带。丝带末端拴着一枚已经发黑的金属扣,看不出原本属于什么物件。最刺眼的是死者胸口,那里压着一本被雨水浸胀的薄册子,封面上只剩三个模糊字:
《补录表》
温知予先蹲下看了一遍,声音很沉:“颈部压迫痕,死因还是窒息。身上有旧伤,也有新打击痕。额角淤血、肋骨疑似断了两根,说明死前受过逼问。”
江屹蹲到另一边:“身份有眉目吗?”
“暂时没有证件。”技术员说,“口袋里只摸到一张公交卡和一枚褪色警哨。”
警哨。
苏晚眉心一跳,立刻戴手套接过证物袋。警哨很旧,表面有细碎划痕,哨绳早断了,只在金属环根部残留一点黑色纤维。
“这个像老式巡逻哨。”她说,“不是刑警常配,更像早年片警、辅警或者交通协管用的东西。”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枚哨上:“火灾前后那几年,青巷周边片区夜巡还没全部换电子对讲,很多人确实还带这个。”
苏晚抬头看他。
两人都想到一处去了。
值班表。
周启明。
外围借调。
第六个死者,极有可能又是当年那条线上的人。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去看现场痕迹。维修沟边沿泥地上,有明显拖拽印,从北侧废仓棚一路延下来。拖痕边上散着几滴暗色血点,已经被夜露压进碎土里。再往上,是两组重叠鞋印,一组鞋底平整,另一组左脚外侧磨损明显。
苏晚用证物尺量完,低声说:“两个人拖一个人下来。死者在仓棚附近就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进沟后才被重新摆位。”
“摆位?”江屹问。
“对。”苏晚示意尸体右手腕,“红丝带绑法和许建民那次很像,都是事后缠绕,不是挣扎中形成的紧束。还有这本《补录表》,放得太正,像故意给我们看。”
陆沉渊接过话:“不是临时丢的,是凶手想让我们读。”
江屹让技术员优先处理那本薄册。册页泡了水,很多字糊掉了,但翻到中间,仍能辨认出两行内容:
“青巷旧接警补录”
“七月十六日夜,北口报警两次,未录入总台”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未录入总台。
这不是怠慢。
是故意截断。
如果七月十六日夜青巷周边真的有两次报警,却没有进入市局总台记录,那说明当年的压案不是从火灾开始,而是至少从火灾前一夜就已经有人在值班端动手。
苏晚翻着那几页糊烂的纸,忽然在页脚看见一个勉强保留下来的名字:
谭守诚。
“查这个人。”她立刻说。
技术员输入检索,几十秒后,系统给出结果。
谭守诚,男,四十三岁。十二年前任城北机动巡逻辅警,后转社区警务协理员,三年前离岗,现就职于城郊汽车租赁公司。昨晚二十三点十三分失联。
江屹脸色沉下去:“对上了。”
第六名受害者,真的是当年参与补录、截警、帮着把陆沉渊那条线做断的人之一。
苏晚看着沟底死者那张发灰的脸,心里没有半分“终于轮到他们”的轻松,只剩更浓的寒意。
因为这意味着,凶手或者红素手里握着的当年名单,比他们现在掌握的还完整。
不然不可能这样一个个精准点杀。
更让她发寒的是,谭守诚早就不在体制内,只是一个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租车公司员工。可对方还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他翻出来、带走、逼问、摆位,说明那份旧名单从来没有真正沉下去。它一直在某些人手里,跟着活人的去向一起更新。
温知予抬起死者左臂,忽然皱了下眉:“你们来看这个。”
死者左臂靠近腋下的位置,有一道很旧的烫伤疤。疤痕边缘后来被人补刻过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数字,而像一截断掉的竖线和半个圆。
苏晚一眼没认出来,侧过灯又看一遍,忽然心口一沉。
“是电话听筒的简化标记。”她说。
江屹一怔:“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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