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完整记忆(1/2)
夜里十一点,西山旧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灯光被调得很低,暖黄色的一圈落在沙发、地毯和茶几边,像刻意给人留出一个不会太亮、也不会太压迫的安全范围。窗帘全拉上了,手机和会发光的设备都被压到最远,整个客厅只剩风声、呼吸和傅砚深从平板里传来的低稳嗓音。
“我们不求你一次记起所有事。”傅砚深说,“先记住,你随时可以停。你不是被过去拖回去,而是在现在、在安全的地方,把已经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苏晚坐在沙发中央,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掌心里还攥着那条被火烧黑的布带。
陆沉渊坐在她右侧,没有贴得过分紧,只把一只手平放在她手边,方便她随时抓住。
这种距离让她很安心。
不是逼近,也不是放任。
是只要她伸手,他就在。
“开始之前,我先确认一遍。”傅砚深看着她,“你现在在哪里?”
“西山旧宅。”
“身边是谁?”
“陆沉渊。”
“你现在几岁?”
“二十二。”
“很好。”傅砚深点头,“那我们往回看。你先不要急着找完整画面,先找最先冒出来的感觉。是冷,是热,是味道,还是声音?”
苏晚闭上眼,呼吸很慢。
一开始,她只能感觉到掌心里那条布带粗糙的边缘。
再然后,是一阵呛人的烟味。
很呛。
像灰、木头、潮湿的布和什么化学气味烧在一起,钻进鼻腔,一下就把喉咙烫得发疼。
她睫毛轻轻一颤。
“我闻到烟。”她低声说。
“好,跟着它走。烟从哪里来?”
苏晚喉咙发紧,声音也一点点哑下去:“是旧屋……很黑,窗户都封着,外面好像在下雨。我听见小孩哭。”
陆沉渊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傅砚深没有打断她,只继续引:“你当时一个人吗?”
“不是。”苏晚眉心慢慢皱起来,“我妈在……她蹲在我面前,手是冷的,可额头全是汗。她一直让我别出声,说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画面像被压在深水里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浮上来。
苏晚忽然看见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在屋梁下晃。
看见桌上摊着几张湿了边的纸。
看见母亲一边发抖,一边去拧旧电话机的线。
“她打过电话。”苏晚声音发颤,“第一次在屋里打的,她说……说北口旧屋里有孩子哭,让警察快来。可打完以后她脸色就变了,她说那边问了很多奇怪的话,问她是不是认识陆……”
她的呼吸猛地一顿。
傅砚深立刻道:“慢一点,说出来。”
“问她是不是认识陆沉渊。”苏晚睁眼时,眼圈已经开始发红,“他们当时就已经在筛电话。”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窗沿。
陆沉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却没有插话,只更稳地把掌心往她那边推近一寸。
苏晚重新闭上眼。
第二个画面来得更快,也更疼。
她看见父亲从外面冲进来,裤脚和鞋全是泥,手里抓着一只被雨淋湿的牛皮纸袋。袋口散开,里面露出一页复印纸,密密麻麻写着看不懂的数字和签名。
母亲一把抓住他:“打通了吗?”
父亲喘得厉害,压着声音骂:“总台那边不接,我只能去公用电话再打一遍。车已经从清河那边出来了,今晚就要走。”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布带。
“匿名女声……”她喃喃道,“第二个电话是我妈打的。她跑去北口公用电话亭,报了转运车。”
傅砚深点头:“你再看看,你父母为什么要留在旧屋?”
“因为孩子。”苏晚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楚,“屋里不止我一个。后面那间小房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比我大一点,一个很小,一直在哭。我妈说先把他们藏到凌晨,等警察来。”
这句话一出来,苏晚自己都怔了一下。
过去那些年,她一直以为那晚只是自己家的灾祸。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清,父母不是偶然被卷进去,而是在那一刻,已经做了要把人留下、要把事捅出去的选择。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死。
她眼皮狠狠一颤,鼻腔忽然开始发酸。
陆沉渊低声叫她:“苏晚。”
“我没停。”她哑声说。
傅砚深语气放得更缓:“好,那我们继续。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
后来门被砸响了。
外面的雨声很大,可那几下砸门声还是一下比一下重,像直接砸在骨头上。母亲脸色瞬间白了,父亲把牛皮纸袋里那页纸抽出来,匆匆往墙角旧柜后塞。
“他不是全都带走。”苏晚呼吸急促起来,“我爸说了一句,‘副页已经送东湖,他们就算烧了这里,也烧不干净。’”
陆沉渊瞳孔猛地一缩。
傅砚深立刻追问:“东湖的哪里?”
“我不知道……”苏晚额角渗出汗,“不,不对,我妈知道。她把我抱起来的时候,在我耳边说——”
她声音陡然卡住。
那一瞬,像有什么更深的东西硬生生从脑子里撕开。
客厅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苏晚指尖发白,死死攥住布带,终于一点点把那句埋了十二年的话拖出来。
“她说,如果以后有人来找,就告诉他……东湖西二楼,旧治疗室,七号墙。”
话音落下,苏晚整个人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拽回那场雨夜。
门被撞开。
陌生男人的皮鞋踩进泥水里。
有人穿着旧制式雨衣,声音阴沉地说:“顾老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总台今晚不会来,东西交出来,还能留孩子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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