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过往相拥（1/2）
凌晨两点，西山旧宅外的风还没停。
苏晚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记忆被撕开之后，许多过去模糊不清的碎片都像终于找到了归处，不再只是梦里一闪而过的黑影，而是真实发生过、带着温度和疼痛的旧事。她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沙发，手里捧着一杯已经不太烫的热水，眼睛却一直落在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陆沉渊站在那里，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
他其实很多年不抽了，只有在情绪极沉的时候，才会下意识把烟拿在手里。苏晚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冷、见过他怒，也见过他为她失控，可像今晚这样长时间沉默地站着，却很少。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过来。”
陆沉渊回头。
“不过来我就自己过去了。”苏晚说。
他像是被她这句带着一点执拗的话拽回来，终究还是把烟放到一边，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
苏晚抬头看他，眼睛还带着哭过后的红，却很亮。
“现在轮到你说了。”
陆沉渊没有装听不懂：“说什么？”
“说那一晚，在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样。”苏晚声音不高，“我记起来的，是我看见和听见的那一部分。可你当时为什么会去、怎么会被拦、后来为什么只救出了我，这些我还是只知道半截。”
她问得很直接。
不是逼问，也不是翻旧账。
更像她已经把自己的那一半摊开了，所以现在希望他也把另一半放到这张桌面上来。
陆沉渊看了她很久，终于伸手把她掌心那杯水拿开，自己坐到她旁边。
“那天傍晚，我收到一条匿名线索。”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说青巷北口旧屋里藏了孩子，让我别走明面流程，直接去看。”
苏晚一怔：“匿名线索？”
“嗯。”陆沉渊点头，“那时候我已经连续盯了清河项目和几条异常车辆线很久，只差一个能把失踪孩子和转运链真正扣上的点。那条匿名信息来得太准，我一边往青巷赶，一边还是照程序给总台打了增援电话。”
他停了一下，喉间像压着什么，半晌才继续。
“第一通没接通。第二通接通后，对方让我先确认是不是重复报警。等我赶到青巷外，巷口已经有人故意堵路，说里面民房失火、闲杂人等不能进。可我看见北口那边有车辙，还是新的。”
苏晚握着膝上的薄毯，听得很紧。
“我当时就知道，线索是真的，而且有人抢在我前面动手。”陆沉渊目光沉沉，“我绕进后巷，正好碰上你父亲。他身上有伤，手里还抓着半只纸袋。他认出我，第一句话就是‘东湖还有副页，别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苏晚呼吸轻轻一顿。
原来“东湖还有副页”这句，不止出现在她的记忆里，也真正被他说给过陆沉渊。
“后来呢？”
“后来还没等我问清，前屋就着火了。”陆沉渊声音更低，“你父亲回头就往里冲，我跟着进去，里面已经乱了。有人在抢那几页纸，有人在拖后屋的孩子，火是故意放的，目的就是把现场、活口和证据一起烧掉。”
苏晚指尖一点点发白：“我爸妈……”
“他们在护孩子，也在护那几页东西。”陆沉渊没有回避，直直看着她，“你母亲那时应该已经知道总台不会来，所以她只信我能把人带出去。她最后冲我喊的是，‘先救小晚’。”
这一句像钝刀一样慢慢割进来。
苏晚眼圈一下又红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今晚最疼的地方都挨过了，可真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胸口被猛地攥了一下。
陆沉渊伸手，把她一只发凉的手握住：“我当时进后屋时，你已经被堵在柜缝里，边上梁木快塌了。我如果先去拉别的人，那几秒里你会先被压住。”
“所以你先抱走了我。”
“是。”陆沉渊闭了闭眼，“也是因为这个，我这些年一直没办法原谅自己。”
屋里安静得很深。
苏晚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这件事在他身上留下的重量。
不是简单的遗憾。
而是一个年轻刑警在最乱、最短、最必须立刻做选择的几秒里，救下了一个孩子，却没能把所有人都从火里带出来。那之后不管真相被压了多久、他被陷害成什么样，那一夜本身都已经先在他心里长成了一根刺。
“后来我抱你出来的时候，你父亲还活着。”陆沉渊声音发哑，“他让我带你走，说‘孩子别再回青巷’。我想回去第二次，可外面的人已经围上来，火势也彻底失控了。”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却涩得发不出声。
陆沉渊没躲开她的眼睛，继续往下说：“我把你送到临时接应点，托还算干净的人先送医院，自己折回去找总台和支援。可等我再想进火场时，现场已经被另外一拨人接管。第二天，原本属于我这边的勘查权限被强行调走，卷宗封存，证据缺失，没过多久，栽赃就来了。”
“停职文件。”苏晚轻声道。
“对。”陆沉渊点头，“说我擅自离岗、违规接触线人、导致现场失控。再之后，我再想碰青巷，就只剩暗地里查。”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后来呢？我是怎么被送走的？”
陆沉渊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你在医院昏迷了两天。”他说，“醒来后一直高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会反复哭。顾怀安的人也在找你，我不敢把你继续放在明面医院，确认你母亲那边还有一个远房姨妈在外地后，就让人以临时保护的名义先把你送过去。”
“你后来去看过我？”
“去过。”陆沉渊没否认，“第一次是在你被接走半年后。你已经不太记得我了，只记得怕黑，怕火，看见穿制服的人就躲。那时我刚被停职，身边盯我的人很多，没法长久留在你身边，只能隔一段时间确认一次你是不是平安。”
苏晚喉咙一下发紧。
她一直知道他守着自己，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知道，那种“守着”具体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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