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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线人遇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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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五十八分,南平码头已经彻底空了。

这一片旧货运码头早两年就停了大半,只有最外侧还零星停着几只运砂船。雨后的江风沿着空旷堆场直往人骨头缝里灌,旧吊机高高立在黑暗里,钢架被风吹得发出低哑摩擦声,像哪根生了锈的弦一直绷着。

苏晚下车时,脚边全是积水。

她把帽檐压低,跟着陆沉渊往约定的吊机下走。江屹的人守在外圈两百米处,耳机里始终有断断续续的杂音,温知予则在厂房里盯着他们的定位点。

“零点前不回就强行收网。”温知予出发前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我不管他是不是线人,先活着回来。”

吊机下方是一片被废弃集装箱围出来的阴影地,正中摆着一张旧塑料桌,桌边空空的,没有人。只有地上散着几枚烟头,一根还没完全泡烂,说明不久前确实有人在这儿等过。

苏晚蹲下,用手电压着地面一扫,心里就沉了。

泥地上脚印很乱,至少有四个人来过。

其中一组鞋印鞋跟内收,走路重心偏右,明显是个腿脚不太利索的男人,尺寸、间距都很符合江屹上午给过的韩魁基本资料;另外两组鞋印却很规整,鞋底花纹浅,像统一采购的防滑工鞋。最坏的是,地上除了新鲜雨水,还有一道被冲淡的暗红拖擦痕,从桌边一直往后面集装箱缝隙里延。

“出事了。”她低声说。

陆沉渊已经先一步拔开腰后短棍,示意她跟紧自己。

两人沿着那道拖痕绕到集装箱后侧时,江风一下更大,吹得生锈铁皮“哐”地响了一声。下一秒,苏晚看见了那个人。

韩魁侧躺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雨打湿了。

他年纪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经被耗得很老,脸上全是胡茬和皱纹,右腿不自然地蜷着,左腹靠近肋下的位置插着一截断刀柄。血被雨冲开,顺着水泥缝往下淌,已经薄得不成样子。

他身边还倒着一只翻开的塑料酒箱,箱底压着半袋没拆封的冰块。冰全化了,水和血混在一起,沿着集装箱底边蜿蜒开去,像有人故意替这场见面搭了个拙劣的遮掩。表面看像醉汉夜里在码头摔了跤,真凑近,才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场掐在他们眼皮底下的灭口。

“还活着。”苏晚几步扑过去,手刚按上他颈侧,就感觉到极弱的脉。

陆沉渊立刻半蹲在另一侧,压住他伤口附近能压的地方:“韩魁。”

韩魁眼皮颤了颤,好一会儿才费力睁开一点缝。起初他像根本看不清人,直到苏晚把防水袋里的东湖碎图举到他眼前,他瞳孔才猛地缩了一下。

“你们……真摸到了东湖……”

他说话时全是血沫,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苏晚尽量把声音放稳:“谁对你动的手?你要告诉我们的是什么?”

韩魁似乎想笑,嘴角却只抽了抽:“我就知道……只要我松口,他们就不会让我活着见完你们……”

“谁?”陆沉渊沉声问,“顾怀安的人,还是地下场子的人?”

韩魁呼吸急得厉害,眼睛在两人脸上扫了几下,像在确认什么。

“陆……陆警官。”他咳出一口血,手指颤巍巍抬起来,像还保留着很多年前叫人的习惯,“你还真没死在他们手里……”

陆沉渊眼神沉得发冷:“废话少说。”

韩魁被这句逼得像短暂清醒了一点,忽然死死抓住苏晚袖口:“东湖后面不是终点……墙里的东西,昨晚被送去澜夜……地下二层……先过酒池,再过黑门……”

苏晚心口猛地一跳。

澜夜。

傅砚深提到的那个地下会所。

“什么东西?”她追问,“是卷宗,还是人?”

韩魁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着他发青的嘴角往下淌:“都有……以前也都是先放那儿,洗一遍身份,再分车……清河、东湖、北港,三条线最后都归到澜夜……”

他每说一句,就像在往外吐自己的命。

苏晚看着他这样,指尖都凉了半截。她太熟悉这种临终前的状态,知道再拖下去,人随时会断。

“还有谁知道澜夜怎么进?”她逼自己只抓最重要的问。

韩魁瞳孔开始散。

“找……找红姐……不,不对……她早换名了……”他像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去摸自己内袋,“牌……拿牌……”

陆沉渊一把扯开他外套,从里层摸出一只被血浸透的黑色金属牌。

牌子只有半个巴掌大,正面没有字,只有一条极细的银色波纹。翻到背面,边角刻着一串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编号:LY-B2-17。

苏晚才刚看清,韩魁身子忽然猛地一抽。

“韩魁!”

他死死盯着陆沉渊,像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吐出半句:

“别……别让他们把那个女的……”

后面的话没了。

人也彻底软下去。

苏晚按在他颈侧的手僵了两秒,慢慢收回。

那一瞬,她脑子里掠过去的不是单纯的“又晚一步”,而是更沉的一股冷意。赵文昌死在病床上,谭守诚死在维修沟里,东湖后门的货车在他们赶到前一刻滑走,如今连韩魁也死在约定点。顾怀安像一台永远比他们先启动的旧机器,只要他们碰到真正能开门的人,那个人就会先一步变成尸体。

耳机那头安静了一瞬,江屹显然也听见了,声音立刻压下来:“人没了?”

苏晚喉咙发紧,却还是应了一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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