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证人现身(1/2)
第二天傍晚五点五十七分,白鹭桥旧花房外起了风。
这是城南一处很久没营业的婚庆温室,玻璃棚顶碎了好几块,里面只剩半枯的绿植架和一地翻倒的陶盆。地方偏,视野却开阔,桥下和两侧小路都能看得很清楚,适合见一个既怕跟踪、又怕埋伏的人。
江屹的人守在两百米外的桥头摊车旁,温知予在后巷一辆送花旧面包车里待命,傅砚深则把联络器调到最低频段,坐在花房后侧监着所有能听见的动静。
苏晚和陆沉渊提前十分钟进了花房。
她左肩还缠着纱布,走快一点仍会牵着疼,可比起疼,她此刻更清楚的是另一种说不出的紧。
鹿宁昨夜那条短信里有一句话:
真正能指证顾怀安和秦姝的东西,不在澜夜账上,在活人嘴里。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普通逃出来求救的女孩。
而是真的知道够分量的东西。
五点整点一过,花房后侧破门那边终于传来细碎脚步。
不是埋伏的人那种稳而齐的步子,而是一个人单独过来、又始终在提防着每一片风声的节奏。
苏晚先看见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外套。
帽檐压得低,整个人很瘦,像只要风再大一点,就能把她从门缝里吹散。直到她走进半开的光影里,苏晚才彻底认出来,那就是昨夜澜夜地下偏厅角落里那个女人。
“是你。”苏晚开口。
女人停在三步外,没有再往前。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和右耳后方那道旧烧伤疤。白天看得更清楚,疤痕边缘已经发紧,像很多年前被火或热油狠狠燎过。
“昨晚你要是不带她走,你们也会死。”她声音不高,带着长期压着嗓子说话才会有的沙,“红姨不是让你们看灯,是让你们下去认尸。”
这句话一落,花房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陆沉渊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人尾随,才问:“你就是鹿宁?”
女人沉默两秒,像在挣扎要不要把这层皮也撕掉。最后,她还是点头:“现在是。”
“现在?”苏晚听出了这个词里的不对。
“以前不叫这个。”她垂眼,看着自己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旧倒刺,“我本名程见鹿。见面的见,鹿群的鹿。”
苏晚心口轻轻一震。
这个名字一出口,她忽然觉得昨夜那张货签上的两个冷冰冰的字一下活了过来。鹿宁只是会所和东湖拿来存人、转人的代号,而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真真正正活过了十二年的人。
“你也是青巷出来的?”她低声问。
程见鹿抬眼看她。
“你不是都猜到了?”
苏晚没说话。
她不是没想过,可真正听对方亲口说出来,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因为这意味着,十二年前那场火和她一样没有死完,它把另一些孩子也留了下来,只是这些人后来去了比火场更长、更暗的地方。
陆沉渊直接问重点:“你知道多少?”
程见鹿没有立刻答。
她先看了看他,又看向苏晚,像在确认这两个人是不是和昨晚一样,真的是一起站在一处的。
苏晚往前半步,没逼得太近,只把语气放稳:“你今天肯出来,不是为了试我们。是因为你也知道,顾怀安已经开始清最后一批活口了。”
程见鹿眼睫轻轻一颤。
“对。”她终于开口,“韩魁死了,红姨昨晚回去后让人把地下二层又换了两间房,还在找一个想偷偷往外递消息的人。我知道再拖两天,就轮到我。”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哭,甚至表情都没大动,可苏晚却从她那种过分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被追到太久、久到连害怕都快磨平的麻木。
傅砚深这时从后侧走了出来,声音很轻:“你如果愿意,可以先坐。”
程见鹿看见他,下意识绷了一下。
“我是心理医生。”傅砚深举了下空着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今天不是审你。你只需要说你愿意说的。”
程见鹿盯了他两秒,终究还是在一只翻过来的木箱边坐下。
她坐姿很直,像很多年都没真正放松过。
“我是十一岁那年被带进青巷的。”她开口时,眼神落在花房地上一片碎玻璃上,像不是在看玻璃,而是在看很远很远的过去,“起初他们说是治疗、寄养,说家里欠债,过一阵就能送我回去。后来我见过几个孩子被夜里带走,就知道不是。”
花房里没人打断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几乎不像在说自己。可苏晚还是从她手背突出来的青筋和不自觉蜷起的脚尖里,看见了另外一层东西。不是不痛,而是这些话在她身体里压得太久,久到再说出来时,已经先被磨成了最薄最硬的一层壳。
“东湖那时还没完全改成疗养中心,只对外挂了个心理康复名头。里面有一层专门关孩子,打针、做记录、分组,谁听话、谁哭、谁记性好、谁记性差,他们都记。”程见鹿声音越来越轻,“红姨以前不叫红姨,叫马会红,是东湖旧楼的护理长。韩魁那种人负责送货,真正看着我们的是她们。”
苏晚握着手里的录音笔,指节一点点发紧。
马会红。
红姨。
东湖旧楼护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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