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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保护证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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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程见鹿被转进了城北一处几乎没人知道的安全屋。

那地方原本是温知予大学导师留下的一套旧复式,挂在导师侄女名下,平时只当存书和过冬设备的空房。位置不在闹市,楼层却高,窗外能看见对街楼顶和两条进出支路,便于观察,也便于撤。

从白鹭桥回来后,几个人没有直奔这里,而是故意兜了三趟圈子,换了两辆车,中途还在一处地下停车场短暂停留,把程见鹿的外套、鞋和包全换了一遍。

即便这样,谁也没真正放下心。

因为顾怀安那张网如今已经不是“查到哪里堵哪里”,而是只要闻到一点风,就会顺着风把所有可能的人口都掀起来。

程见鹿进屋后第一件事不是坐,而是先去看所有窗锁和门后。

她看得很细,细到连浴室天花板检修口都抬头确认了一遍。苏晚站在旁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一个正常人到了安全屋,第一反应应该是累、是怕、是先找能喘口气的地方,可程见鹿不是。她像早就习惯了一进任何房间就先找监控、找盲角、找能不能被人突然从后面按住的地方。

“这里暂时干净。”温知予把热水和止痛药放到桌上,语气比平时更缓一点,“至少今晚之前没问题。”

程见鹿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去碰杯子。

她像是在等,等有人先喝一口,或者等这间屋子再安静半分钟,好证明这杯热水里不会被掺进让她昏睡、失声或者再也醒不过来的东西。直到苏晚先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她才终于把那杯水捧进掌心。

苏晚把一件干净宽松的旧针织衫递过去:“先换掉会所那身衣服吧。”

程见鹿接过去时,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她大概是太久没被人用这么正常的方式照顾过,连指尖都像短暂失了该怎么回应的力气。过了两秒,她才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去里间。等再出来时,她整个人还是瘦,还是白,却终于不像刚从澜夜那个地下偏厅原样搬出来的一件旧物了。

傅砚深坐在客厅另一头,没逼近,只把录音设备放在茶几上:“你今晚可以只说你能说的。正式证词以后再补,现在先把最怕丢的部分留住。”

程见鹿终于点了点头。

她坐下时,整个人仍旧绷得很紧,像不是在一间暂时安全的屋子里,而是还坐在澜夜地下偏厅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翻掉的椅子上。

苏晚把那张东湖旧观察卡推到她面前:“除了这张卡,你还能认哪些东西?”

程见鹿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发白。

“马会红以前常拿这种卡。”她说,“东湖的人把我们分成不同颜色、不同编号。红色是‘短期转移’,蓝色是‘继续观察’,灰色是‘不稳定对象’。我大部分时候都挂灰色,所以后来才会被送去澜夜盯着。”

江屹眉头紧皱:“秦氏基金列支那部分呢?”

“那是后来加上去的。”程见鹿说,“大概五六年前开始,东湖那边很多旧项目名字都改了。以前叫观察、康复,后来改成心理干预、睡眠疗程、情绪修复。看起来像做公益,实际上只是把钱和药都换了更体面的壳。”

“马会红是不是直接听顾怀安的?”陆沉渊问。

程见鹿摇头:“她明面不听谁,她只认‘上面’。但真正能让她紧张的,一个是顾怀安,一个是秦姝。顾怀安掌线,秦姝掌钱。她每次见秦姝的人来,都会提前清场,把地下二层最里面那几间门锁全换一遍。”

苏晚追问:“最里面那几间,是不是黑门后面的区域?”

程见鹿眼神一暗:“对。那里以前不让我们进去,只能听见里面有轮子推过的声音,偶尔还有孩子哭。后来我大一点了,被派去送水送药,才知道那几间不是普通房,是给‘要被重新处理’的人待的。”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发沉。

谁都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重新处理”这四个字,在她平得几乎没波动的语气里,反而显得更可怕。

傅砚深先缓声问:“你见过哪些能指认的人?”

程见鹿闭了闭眼,像在脑子里一张张过那些年不能忘、又不敢多想的脸。

“马会红,我能认。她右手虎口有块旧烫伤,笑的时候左边嘴角先起来。顾怀安身边那个老秘书,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常穿灰西装,脖子后面有颗黑痣。秦姝我见过三次,最近一次是去年冬天,她站在地下一层台阶上问马会红,‘这批有没有能做长期陪护包装的’。”

温知予猛地抬头:“陪护包装?”

“就是把人洗成另一种身份。”程见鹿说,“说是心理康复志愿者、陪护、疗愈顾问,实际还是卖。”

江屹骂了一句,扭头去窗边压了压火。

苏晚却觉得自己胸口也像被这句话划开一道口子。因为它太像她和陆沉渊一路摸过来的每一张账、每一条流水背后的真正含义。原来那些看着冠冕堂皇的词,最后落到人身上,还是这样脏。

录音还在继续。

傅砚深没有急着追下一个问题,而是先给程见鹿留了十几秒喘息时间。她捧着热水杯,指尖仍在轻轻发抖,像随时会被记忆里某一道更深的门重新拖回去。可她最终还是自己稳住了,继续往下说那些本可以一直不说、却一旦说出口就足够要命的话。

“澜夜不是单纯的会所。”她轻声道,“地上一层接客,地下一层筛人,地下二层转存和处理。马会红以前跟我们说,活人最大的用处不是活着,是能在被换过几次身份以后,连自己都不再知道自己原来是谁。”

“还有一件事。”程见鹿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看向陆沉渊,“青巷火后第三天,我在东湖楼梯口听见顾怀安和马会红说话。顾怀安问,‘那个姓陆的如果还咬着不放怎么办。’马会红回他,说‘总台和封卷那边都压住了,再把孩子送走,他翻不出火场。’”

陆沉渊眼神骤沉。

这句话,几乎把他们前面查到的接警、封卷、转送和活口转移,完整地串到了一起。

而且它来自活证人。

不是纸页,不是残缺录音,是一个当年就在楼梯口听见的人。

傅砚深把录音器往前推了推:“这段很重要。等你状态再稳一点,我们要把它做成正式证词。”

程见鹿点头,脸色却越来越白。长时间说这些显然让她耗得厉害,指节都在轻轻发抖。苏晚正想让她停一会儿,楼下门铃忽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僵住。

江屹第一时间关掉客厅主灯,陆沉渊已经无声走到门边。温知予把程见鹿一把拉到沙发后侧,自己侧身挡在她前面。

门铃没再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轻的敲门。

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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