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远程配合(1/2)
中午十一点,山里的信号终于短暂跳上来两格。
陆沉渊没有立刻拨电话,而是先把木屋门后的旧木板挪开,露出一只用防潮布裹着的小黑盒。盒子里是一台简化过的加密通讯器,体积不大,天线却很长,像专门为这种深山老林准备的土办法。
“你连这个都备着?”苏晚看着他。
“山里信号不稳,只能靠老东西。”他说,“有时候越旧越不容易被盯。”
他说完,把那根细长天线又往窗缝外探了半寸,再用一截旧铁丝固定住角度。苏晚这才发现,木屋窗边早就钉着两个不起眼的小铁钩,像是专门给这种临时架线准备的。陆沉渊甚至还从盒底摸出一块备用电池,先贴掌心捂了捂,等温度上来些才装进去。
“电池也要讲究?”苏晚问。
“太冷的时候,旧电池起机慢。”陆沉渊盯着屏幕上那条一点点往前爬的进度线,“这种机器争的不是舒服,是那十几秒能不能先把消息发出去。”
苏晚听着,心里那点酸涩又往上涌了一层。她忽然意识到,陆沉渊给自己留的从来不是某种潇洒的退路,而是一格信号、一块旧电池、一个山里还能接上线的窗口。这些东西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都不体面,却是在顾怀安那种人眼皮子底下活下来的真正本事。
通讯器启动要一点时间,屏幕一闪一闪,像极了他们现在这条线的状态。终于,第一条加密消息先跳出来,来自江屹。
城内在搜,节奏被我往东面和北郊拖了一半。
第二条紧跟着来自温知予:
程见鹿暂时稳住,半小时后醒。会继续录。
第三条则是傅砚深:
市局内部对“你们是否真的挟持证人”已有分歧,有人开始怀疑火灾时间线。
苏晚盯着这三条信息,肩上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轻了一点点。
三个人的语气都很像他们本人。
江屹依旧短,像生怕多打一个字都被谁顺着语气认出来;温知予的消息干脆得近乎命令,可“暂时稳住”四个字后面其实藏着整夜没合眼的硬撑;傅砚深则还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旁观的分析腔,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现在还在城里替他们盯着最容易翻车的情绪和节奏。
不是因为危险少了。
而是因为这意味着,城里那几条本该被一刀砍断的线,并没有真的全断。他们虽然人被赶出了南城,可并没有被彻底从局面里剔出去。江屹、温知予和傅砚深还在,甚至还能在被重压盯着的情况下,硬给他们撬回一点点呼吸空间。
“回复他们。”苏晚说。
陆沉渊把通讯器推到她面前。
她想了想,先给温知予回:
让程见鹿先只记最关键的人和话,不要逼太深。马会红、顾怀安秘书、秦姝助理优先。
再给江屹:
协查通告里对我“受伤求助”的描述,像是诱饵。查是谁加上的。
最后是傅砚深:
分歧点先别扩散,留住。我们后面要用。
消息发出去后,通讯器又沉了几秒,随后开始一点点往回吐新的外界信息。
这几秒里,木屋安静得只剩电流轻轻跳动的噼啪声。
苏晚忽然能很具体地想见城里的另外三个人此刻分别在哪儿。江屹大概还穿着昨晚那件没来得及换的衬衫,站在市局某条走廊尽头,一边装作接电话,一边找机会把消息挤出来;温知予多半就靠在临时病床边,眼下青黑,手上还残着消毒水味,却仍逼着程见鹿一遍遍把能说的先说清;傅砚深则大概坐在诊室里,门外也许有人盯着,屋里却还得摆出一副什么都能慢慢谈的样子。
他们每个人都在挨着顾怀安那张网的边走,一不留神就会被拖进去。
江屹发来一张拍得很模糊的白板照片,是他趁专班中途换会场时偷着记下来的。照片里,顾怀安把整场协查分成三条线:
舆论固定
证人归因
城郊搜捕
每条
苏晚越看,眼神越冷。
顾怀安不是一时发疯,也不是简单恼羞成怒。他是在用真正做案卷和专案组的方式,反过来做一场“抓他们、写死他们、抢先替旧案结案”的行动。
“他把我们当案子办。”她低声说。
“而且是按最熟的一套流程。”陆沉渊看着那张照片,“先定舆论,再定证人,再定行动轨迹。只要最后再补一条‘拒捕伤人’,他就能把所有旧案线索一并盖过去。”
苏晚盯着那张模糊到快看不清字迹的照片,忽然又问:“江屹怎么拍到的?”
“八成是借换水或者拿材料的空档。”陆沉渊说,“他现在每往外递一次消息,顾怀安那边就多一分起疑。”
苏晚喉咙微紧。
她以前总觉得“远程配合”是技术活,是电话、证据、数据、时间差。可到了这一步,她才真正明白,所谓配合,很多时候是有人得明知道自己脚下已经在晃,还得硬把这块地先替你踩稳。
通讯器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温知予发来的长消息:
程见鹿醒了。她补了一条新的。青巷火后,她在东湖见过一个姓周的夜值记录员被马会红单独带进地下室,出来时人是湿的,像刚被按进过冷水。她说那人一直在重复“我没删,是总台让我问名字”。大概率和孙雅琴、周启明那条接警链有关。
苏晚看完,心脏猛地一跳。
“周姓夜值记录员。”她抬头看陆沉渊,“这说明当年接警和补录那条线上的活口,可能不止孙雅琴和周启明。”
“也可能周启明比我们想的还不稳。”陆沉渊沉声道,“顾怀安现在拼命把所有口子往我们身上转,不只是因为程见鹿在说话,也是因为他自己内部还有人没清干净。”
苏晚点点头,转手把“姓周记录员”这几个字单独记在页边,还顺手画了一条箭头,把它和孙雅琴、周启明并到一起。
“如果这条线当年真的有人没被彻底按死,”她低声说,“那顾怀安现在这么急,就不是怕我们翻旧案,是怕旧案里还有人自己醒过来。”
这判断太重要了。
因为如果顾怀安内部真的还残着没能完全压住的人,他们就不是只能一直被动逃。
他们还能等,等哪一道缝真正裂开。
可下一秒,傅砚深的新消息又把人拉回现实:
还有件事。专班里新增一位“协查顾问”,叫周明则。江屹说此人以前管过城郊外勤,熟山路、熟旧林场,也熟沉渊当年留下的一些灰点。
屋里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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