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屏息藏踪（1/2）
门外那道声音落下时，苏晚只觉得脊背一寸寸发凉。
顾怀安说话的语气不高，甚至还带着点平日里惯有的从容，可也正因为这种从容，才比任何厉喝都更让人窒息。像一条早就摸清猎物退路的蛇，不急着扑，只慢慢把身体盘得更紧。
办公室里的进度条还在往前走。
百分之二十八。
苏晚没抬头，手却在桌下慢慢收紧。她太清楚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慌着去拔数据盘。只要一断，顾怀安这种人第二天就能从日志和调用痕迹里看出不对。可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口，再慢半拍，他们连人带盘都未必走得掉。
陆沉渊站在门边，神情却静得可怕。
他像真只是个被喊上三楼修监控的外包工，甚至还故意把工具箱往脚边踢了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金属碰撞。门外很快有人接上：“顾老，三楼西头监控刚才闪了一下，维修的说怕线路老化，正排查。”
是门口值班的保安。
他这句圆得不算漂亮，却勉强够用。顾怀安却没有立刻走开，反而又淡淡问了一句：“排查到我这间门口了？”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像被捏紧了。
苏晚余光一扫，办公室右侧那组高书柜和矮柜之间恰好留着一道窄缝，不到半人宽，前头又有一扇折屏遮着，若不细看，很容易被当成单纯的陈设死角。她没出声，只在桌下轻轻用指尖敲了两下木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父亲办公室见过的一只老镇纸。那东西并不起眼，却沉得惊人，一旦压在卷宗上，底下的纸连边都翘不起来。此刻顾怀安站在门外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真正让人窒息的不是他声音多重，而是他那种总能把局面一点点压死的从容。
这是刚才进门时两人顺手约好的暗号。
有死角，能藏人。
陆沉渊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下一秒便顺势弯腰去翻工具箱，像在找螺丝刀，实则借身体遮挡住门口视线。苏晚趁这一秒飞快起身，带着数据盘和那只转接设备闪进折屏后的窄缝。她动作已经够轻，可肩头还是撞到了书柜边角，疼得她眼前一白，只能死死咬住唇，把呼吸压成一线。
刚缩进去，门把就被人压下。
顾怀安进门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像故意踩给屋里看不见的人听。苏晚整个人蜷在窄缝里，视线只能透过折屏下方一寸宽的空隙，看见一双擦得发亮的鞋停在办公桌边。她甚至闻到了那股很淡的檀香味，和这间办公室里原本留着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怀安不像周明则那种一怀疑就会立刻发难的人。他更喜欢先看，先等，等别人自己露出破绽，再慢条斯理地把人按死。苏晚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她很清楚，只要自己现在发出一点衣料摩擦声，顾怀安都不会惊，也不会喊，只会一步一步走到折屏前，亲手把她拽出来。
这地方果然常用。
顾怀安没有立刻说话，只像随手碰了碰桌上的杯子，又扫了一眼还在亮着的电脑屏幕。
苏晚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屏幕早被她切回了普通待机页，主界面和目录都已经最小化。可即便如此，只要顾怀安再往前一步，伸手碰一下鼠标，整台电脑里的异常调用都可能暴露。
“哪里坏了？”他终于开口。
陆沉渊仍旧没用原本的声音，只压着嗓子答：“西头摄像头掉帧，怀疑是主线老化。我怕连带这边也有电压波动，顺手过一遍。”
“你是新来的？”顾怀安问。
“外包。”
“抬头。”
这两个字太短，短得像刀锋一掠而过。苏晚在暗处几乎立刻绷紧，指甲都掐进掌心。顾怀安不是随口盘问，他是在起疑。
折屏后头没有任何可以帮忙的余地。她甚至能想见，如果陆沉渊此刻稍慢半秒，顾怀安那双眼就会一寸寸把他脸上的伪装刮下来。
偏偏这时，楼道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紧接着便有人在远处喊：“二层交流会那边投影又黑了！谁来看看！”
声线不高，却足够急。
是阿盛。
他居然临时把二层也弄出了点动静。
顾怀安果然被这一声分去半秒注意力。陆沉渊就在这半秒里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被催活催烦了的、老老实实干外包的人才有的冷淡和倦意：“我这边还没收完。要不您先回避一下，免得一会儿真短路碰着您。”
这话说得不恭敬，却也不算越界，刚好落在一个外包维修工不懂所谓“礼数”、只想赶紧把活做完的分寸上。
顾怀安看着他，眼神明显沉了沉。
苏晚看不清顾怀安完整的神情，却能从那双鞋停顿的角度里感觉到，他此刻已经不只是嫌烦，而是在盘人。顾怀安这种老刑警出身的人，看人的方式和常人不一样。他会先看站姿，再看肩背，再看手，最后才看脸。脸能遮，语气能装，可骨子里的重心和肌肉习惯最难改。
也正因如此，陆沉渊此刻那点松散得近乎倦怠的姿态，才显得更可怕。他把自己缩成了最不值得顾怀安多费心的人，像真是一个只想着拿钱走人的外包工。苏晚在暗处看着，掌心一层层出汗。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陆沉渊能活到今天，不只是因为狠，还因为他太懂得在人眼皮底下藏锋。
苏晚屏息到了极点，连心跳都恨不能停住。
好在下一刻，门外又有人快步过来：“顾老，张总已经到了，您要不要先下去？”
这回是真的会客安排。
顾怀安终于没有再往里走。他只意味不明地扫了办公室一圈，目光甚至在折屏方向停了一瞬，停得苏晚后背都冒了冷汗，才淡淡吐出一句：“修完把灯关了。”
脚步声重新退远。
门合上的那一下，苏晚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连腿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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