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屏息藏踪（2/2）

她刚要从缝里出来，陆沉渊却先一步走近，抬手按住折屏边沿，低声道：“别急。数十秒。”

两人都没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再没有折返的脚步。苏晚这才慢慢撑着柜边站起身，可蹲太久，脚一落地便一阵发麻，险些没站稳。陆沉渊伸手托住她手肘，眼底那层强压着的冷意直到这时才终于裂开一点。

“有没有碰着？”他声音极低。

“撞了一下，不碍事。”苏晚看着他，“你呢？”

“我没事。”

可她分明看见，他后背的衬衣都湿了一层。

刚才那几分钟，不只是她在折屏后头屏住呼吸，陆沉渊也是在拿整个人去挡一道随时可能劈下来的刀。

“数据呢？”他问。

苏晚立刻回神，看了眼手里的盘：“拷了大半。核心目录够了。”

“那就走。”

她应声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指节都僵了。那只数据盘不过两指宽，却像带着整间办公室所有灯光的热度，烫得她掌心发麻。她低头把盘塞回贴身口袋，又顺手摸了一遍拉链和内袋边缘，确认不会在奔跑中滑落。越是关键的东西，越要在慌之前先确认三遍，这是她做痕检多年养出来的本能。

这次不再从来路撤。

陆沉渊把电脑恢复成更自然的待机状态，又顺手拔掉一根无关紧要的线路，让“三楼监控老闪”这件事看起来像真有其事。苏晚则把折屏后被自己鞋底蹭开的那点灰重新抹匀，连矮柜边那道碰歪的文件夹都一并摆正。

她做痕检久了，最知道人慌乱撤离时会漏下什么。

真正厉害的潜入，从来不只是进去，而是离开后像从没来过。

两人从三楼西侧楼梯下撤时，二层交流会正到一半。有人在门口抽烟，有人拿着资料去洗手间，楼道里反而比上来时更乱。陆沉渊提着工具箱走在前头，苏晚压低帽檐跟在后面，俨然就是被临时叫来打杂的清洁和维修。

可刚到二层拐角，迎面便撞上一名顾怀安身边的亲信。

那人苏晚见过，是前几次专班会里站在顾怀安右手边、专门负责传递材料和安排人手的中年男人。他也显然认得苏晚那双眼。哪怕她戴着口罩、修了眉形、压了帽檐，他的视线还是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

半秒就够危险了。

“你们哪个部门的？”他皱眉。

陆沉渊脚步没停，只把工具箱往上提了提：“物业外包。三楼监控坏了。”

那人显然不信，往前迈了半步：“等等，把口罩摘了。”

走廊里的风像一下凉透。

苏晚脑子转得极快，正准备借“清洁间消毒水过敏”这种话拖一瞬，楼梯下头却陡然传来一阵玻璃碎响，紧接着便是有人惊呼：“配电箱冒火星了！”

下一秒，整层灯光猛地闪了一下。

阿盛把动静闹大了。

那名亲信本能回头，陆沉渊就在这半秒里抬手一推，把工具箱侧边狠狠撞在对方腰侧最脆的一处。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歪，苏晚已经顺势从他旁边擦身掠过去，两人一前一后直切消防通道。

门一关上，楼道里的喧闹瞬间被隔开大半。

苏晚背抵着冰凉的防火门，胸口起伏得厉害，耳边全是自己快到发麻的心跳。陆沉渊也靠在门边，呼吸不算乱，眼底却亮得惊人。

两人谁都没说话。

下一秒，却又像被同一种后怕和劫后余生同时撞中，视线在狭窄昏暗的消防通道里死死碰到一起。

“刚才他差一点就认出来了。”苏晚低声说。

“可还是差一点。”陆沉渊看着她，嗓音压得很沉，“苏晚，盘还在吗？”

她立刻攥紧掌心那只小小的数据盘，点头。

“在。”

陆沉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这个拥抱来得又急又重，带着惊险之后几乎压不住的力道。苏晚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那里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快得根本不像他平时那副凡事都能算稳的样子。

原来刚才在门内门外屏息藏踪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闭了闭眼，鼻端全是他身上汗意、旧烟味和一点极淡的药味。明明只是躲进一条狭窄冷硬的消防通道，苏晚却在这一刻生出一种短暂落地的感觉。像从那间处处设防的办公室里挣出来后，终于有人替她接住了那口迟迟不敢吐出的气。

“我刚才真以为要完了。”她声音很低。

“我也是。”陆沉渊没有否认，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一点，“所以盘在、人也在，就先别想别的。”

“走。”片刻后，陆沉渊松开她，手却没离开，只牢牢扣住她手腕，“顾怀安很快会回神。这里不能停。”

苏晚点头。

他们推开消防门往下冲时，楼里的灯又闪了第二次。外头已有人在喊保安、找电工、问顾老去了哪儿。整栋副楼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瞬间扯乱，而他们则趁着这场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乱，带着那只真正能扯塌顾怀安根基的数据盘，没入了夜色更深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