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巷口追逃（2/2）

陆沉渊像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下：“你现在还顾得上这个？”

“我紧张的时候脑子就乱。”她诚实得近乎没防备。

他没说话，只抬手在她后颈轻轻按了一下。

这一碰很短，却像把两人刚才在副楼和夹道里一路硬压着的惊险、后怕和更深一点的依赖，都短暂地摁进了彼此皮肤里。

苏晚忽然就没那么慌了。不是局势真的好了，而是她第一次在这样逼仄又狼狈的逃命里，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被扔进夜里的人。只要陆沉渊还在前面带着她走，她就还能分出心去判断路、记方位、替两个人多争一线活口。

楼上的喊声和远处夜市喇叭里跑调的流行歌绞在一起，听得人耳膜发胀。苏晚贴墙站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正一下一下撞在掌心里。可也正是在这种乱到极点的噪声里，她反而更能把注意力逼到细处。哪一串脚步是在往上冲，哪一串是在往下撤，哪一处楼梯转角回声更空，她都在短短几秒里拼命往脑子里收。

楼上的脚步又乱了起来。

“没人！”

“往下搜！”

不能再待。

陆沉渊推开半扇破门，顺着杂物间另一头的通风窗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两楼之间搭出来的违建雨棚，下头则是一条更窄的后弄，摆满煤气罐和旧自行车。只要翻过去，就能甩开楼道正面搜索。

“我先下。”他说。

“你小心肩。”

“你扶稳。”

他动作干净利落，先翻出窗，再回身来接她。苏晚单脚踩上窗台时，扭伤的脚踝又是一阵钻疼，疼得她眼前一花。下一秒，整个人便被陆沉渊稳稳抱了下去。落到雨棚上的那一刻，薄铁皮发出一声闷响，惊得两人同时一顿。

楼上随即有人吼：“

暴露了。

陆沉渊一把扣住她腰，带着她跳下后弄。两人几乎是贴着一整排煤气罐擦过去，转角时苏晚顺手把一辆靠墙的旧自行车猛地一推。车身倒地，链条和车筐一起砸出巨响，刚好把后头追来的人吓得收了一瞬脚。

“好配合。”陆沉渊带着她往前冲，还不忘低声回一句。

苏晚气都喘不匀，却还是轻轻“哼”了一声。

再往前，他们几乎是从一片活生生的人间烟火里挤过去的。卖烤冷面的铁板滋滋作响，骑三轮的大爷骂骂咧咧让道，几个拎着奶茶的学生从巷口一股脑涌进来，硬生生把后头追人的视线又切开一层。陆沉渊借着这股乱，把她往背上稳了稳，步子也从死命冲刺改成更像普通赶路人的疾行。

这种变换比单纯跑更难。跑得太狠，一眼就像逃；走得太慢，又会被后头咬住。苏晚强逼自己也把动作收住，不回头，不乱看，只在必要时贴着他耳边报一两个方向。所谓反侦察，很多时候靠的不是神来之笔，而是把每一分慌都往骨头里咽。

终于绕进藏身点所在那条小巷时，苏晚甚至听见身后某个方向有人骂了句脏话，像是追了一路却又在最后失了目标。那声音只一闪而过，却足够让她确认，他们今晚至少暂时把顾怀安那拨人甩开了。她伏在陆沉渊背上，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直到此刻才敢真正相信自己还能继续往后活。

再往前，就是老街最乱的一段夜市边缘。

摊贩、三轮车、端着面碗出来的人、拎着塑料袋回家的住户，把视线切成了一段一段。陆沉渊没有再走直线，而是把她重新背上，顺着人堆和棚布阴影往里钻。后头那几名顾怀安亲信显然不敢在人太多的地方直接扑，只能一边盯、一边绕。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有了真的甩开的可能。

最后一段巷口，苏晚靠在他背上，听见自己和他的呼吸都乱得不像样。她不知道这条路究竟绕了多久，只知道当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后头再没有紧咬着的脚步时，陆沉渊才在一栋掉漆铁门前停住。

这是傅砚深提前留的藏身点。

门开的一瞬，一股旧木头和消毒水混杂的气味迎面扑来。屋里灯不亮，地方也小，只有一张旧沙发床和一张折叠桌。可门一关上，外面的追逐、吆喝和夜市喧闹就像被隔开了半个世界。

苏晚刚被放下来，腿一软差点又跌，陆沉渊稳稳扶住她，低头看向她肿起来的脚踝。

“这回真得处理了。”

苏晚靠着门，胸口起伏未定，却还是先去摸口袋。

那只小小的数据盘还在。

她抬头看向陆沉渊，眼底终于有了点劫后余生的亮：“没丢。”

陆沉渊也看着她，眼神沉了几秒，忽然抬手把她额前的汗拭掉，低声道：“人也没丢。”

这句话像什么东西轻轻撞进胸口，苏晚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只觉得自己一路都被肾上腺素顶着往前跑，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允许那股后怕慢慢漫上来。她望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都还没稳下来的男人，忽然很想伸手抱他一下。可最后她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出不来。”

陆沉渊反手扣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压了一下：“要不是你一路报路、砸车、收动作，我们也未必甩得开。”

可她知道，今夜这场从副楼到旧巷的狼狈追逃，至少让他们带着最重要的东西，一起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