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旧友线索(2/2)
他没有立刻承认自己就是老陈,而是先往外扫了一眼,像确认广场和店门口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人影。片刻后,他才起身,慢吞吞掀开柜台边那道油腻旧帘子:“后头说。”
后屋比前铺更乱,堆满拆开的主机箱和老显示器,连下脚处都窄。苏晚刚迈进去,脚边就碰到一卷旧网线。老陈回身把帘子一落,第一句话却不是问他们带了什么,而是盯着陆沉渊问:“你这些年还活着,命真够硬。”
陆沉渊神色很淡:“你也一样。”
“别跟我套旧。”老陈冷笑一声,“顾怀安现在满城找你,我可不想替你送命。”
气氛一下绷住。
苏晚这才真正看清老陈。老人身形瘦,肩膀有些塌,指尖却全是常年拿电烙铁磨出来的硬茧和烫痕。那双眼在厚镜片后并不浑,只是被太多年提防和退让磨出了钝色。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一句暗口就彻底松口。他能从顾怀安手里活着退出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我们不是来拖你下水的。”苏晚开口,语气尽量放缓,“如果不是这套旧系统只有你最熟,我们也不会冒着被人盯的风险来碰你。”
老陈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审视:“你就是苏晚?”
“是。”
“你父亲当年也不肯改记录。”老陈声音压得更低,“后来人没了,档案倒被他们改得漂漂亮亮。”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苏晚心口骤然一紧,却没有躲,只平静接住:“所以我更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你。”
苏晚正要开口,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杂音,像有人在门边翻找货架。老陈脸色微变,立刻把手指竖到唇边,压得极低:“后门。”
话音刚落,前铺果然响起一道男人声音:“老板,修手机吗?”
太刻意了。
这条街上真来修手机的人,不会进这种只卖旧板和线材的小铺。
陆沉渊眼神瞬间冷下去,手已经按住苏晚手腕。老陈却比他们更快,直接抄起后屋角落一只旧机箱往地上一摔。巨响炸开的一瞬,前铺那人本能往声源方向探头,老陈已经掀开后门:“走!”
后门外是一条堆满废纸壳和塑料泡沫的窄巷。
陆沉渊先把苏晚推出去,自己断后,老陈则弯着腰一路往前钻,动作竟利落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技术员。苏晚边跑边回头,正看见先前那顶鸭舌帽从铺子正门猛地追出来,显然真是盯梢。
“不是巧合。”她低声说。
“当然不是。”老陈气喘得厉害,嘴却硬,“你们一来,我这条线就废了。”
可嘴上这么说,他脚下却没半点迟疑,还在每个岔口都本能选了最不容易被堵的方向。苏晚跟着他们钻过两道巷,心里对这位老技术员又多了一层判断。老陈不是不会保命,他只是太清楚,一旦真被顾怀安重新盯上,再想全身退开几乎不可能。
巷子尽头连着一段废弃围墙,墙后是客运站旧货仓区。陆沉渊带着两人贴墙拐过死角,又借停着的两辆报废三轮挡住视线。后头追来的脚步冲过岔口时果然慢了半拍,像一时判断不出他们是往左还是往右。
“分开。”陆沉渊当机立断,“我带陈工走西边,苏晚你按原路绕外圈,明天中午,废弃工厂见。”
苏晚呼吸一滞:“我一个人?”
“你比跟着我们更不显眼。”陆沉渊盯着她,“记住地方了吗?”
她当然记住了。
来之前,他就把城西那座废弃工厂周边几条进出线都和她对过一遍。可真听见“分开”两个字,她心口还是猛地收了一下。
老陈这时也看了她一眼,像终于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你就是苏晚?”
“是。”
“难怪。”老陈喃喃一句,却没多说,只急促补上,“姑娘,明天要是你先到,别进主仓库。东侧碎玻璃那条线是死角,容易埋人。”
这提醒来得太具体,具体到不像试探,倒像真的开始默认她也在局里。
“我记住了。”苏晚点头。
陆沉渊没再给她犹豫的时间,手指在她手背上很快压了一下,随即带着老陈切向西边阴影。苏晚则转身往另一条更亮些的巷口走,强逼自己把步子放慢,不让背影显得像逃。
她一边走,一边把老陈刚才透露的几句话迅速在脑中复盘。认出陆沉渊,说明旧交还在;提到她父亲,说明这人心里那点旧账从没真正翻过去;临走前提醒工厂东侧碎玻璃那条死线,更说明他其实已经开始往他们这边靠了,只是还没敢把自己整个人交出来。这样的信任,逼不来,只能靠下一次见面一点点搭实。
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看到陆沉渊在市井夹缝里的另一面。
不是市局顾问,不是西装革履站在会议桌边的人,而是能在最乱、最脏、最容易被人踩死的旧巷里,靠一眼、一拐、一扇后门就替人撕出活路的陆沉渊。那种利落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本能的狠准,让苏晚心底在紧张之外,竟还生出一层更深的敬佩。
她以前知道他厉害。
可今天才真正看见,这份厉害是怎么在灰里、险里和被人追着命的时候长出来的。
等她绕回老街时,天已经擦黑。
人群和车流重新把客运站外那点动静吞了下去,好像刚才那场追逃从没发生过。可苏晚知道,从老陈在后屋承认那句“你这些年还活着”开始,他们就已经碰到了真正能撬开第二层加密的人。
代价是,他们也把自己再次送到了顾怀安可能提前埋好的视线里。
明天那座废弃工厂,大概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