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谨慎试探（2/2）

她很少主动去想父亲死前最后那段日子究竟经历了多少。不是不想，而是那部分记忆像一层碎玻璃，轻轻一碰就会划人。可这一路追到现在，她越来越清楚，那些被顾怀安改掉、压住、埋起来的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方式，一点点逼她重新站到当年那些人的位置上。

“那我明天更得去。”苏晚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很稳，“老陈不是在试我们是不是聪明，是在试我们值不值得他把命押上来。”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只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空杯接过来，顺手碰了碰她还有些发凉的指尖：“我本来就没打算把你留在外面。”

“你刚才那个语气，可不像。”苏晚轻轻挑眉。

“因为我得先确认你脚能不能撑。”他说。

苏晚低头看了眼脚踝。肿还在，但比昨晚已经好些，只要不是长距离狂奔，勉强能走。她把裤脚往上扯了一点，活动了下踝骨，疼归疼，却不至于妨碍行动。

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旧木地板被踩得轻轻发响。疼意顺着脚踝往上窜，却没到无法忍的地步。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能忍和不能忍之间，有时就是一整条命线。

“能撑。”她说。

“那明天换你走前，我断后。”陆沉渊道。

“行。”

没有多余争执，没有谁非要一个人去扛。

这就是他们这段时间在一场场险局里慢慢磨出来的默契。不是谁护谁护到把对方隔绝在外，而是都知道眼前是什么局，所以更愿意把自己那一份风险摊开来讲明，再一起扛。

夜深一点时，傅砚深那边来了消息。

客运站附近有便衣在翻旧电子铺监控。明天工厂这条线大概率不干净。

紧接着又是一条：

江屹刚传回来的，顾怀安今晚让人重点摸“南城废厂、旧货仓、停工园区”。你们去可以，但得按最坏打算进。

苏晚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陆沉渊：“看来老陈那条线，顾怀安确实起疑了。”

“不奇怪。”陆沉渊扫了一眼，神色反而更平，“越说明老陈知道的东西有分量。”

“你觉得明天只是盯梢，还是会直接设伏？”

“都有可能。”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顾怀安这人最喜欢两手准备。抓得到我们最好，抓不到，也能顺手试出老陈到底站哪边。”

“那我们明天要是进了工厂，第一件事不是找老陈。”苏晚抬眼看他，“是先判断哪一块地是顾怀安留给我们踩的。”

陆沉渊点了点头：“对。先看局，再救人。”

苏晚走到桌前，把废弃工厂周边的手绘图重新摊开。那是陆沉渊白天凭记忆补下来的，主仓库、锅炉房、传送带区和东侧碎玻璃堆的位置都标得很细。她盯着图看了片刻，忽然抬手点在最西侧一条半塌的排水沟旁。

“如果工厂真有埋伏，最容易卡人的不是主仓库门口，而是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条沟看着能绕，实际底下有断钢筋。人慌着往里跑，最容易挂腿。”苏晚低声说，“反过来，如果我们提前知道，就能拿它做局。”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眼底微微一亮。

“继续。”

苏晚便把自己想到的几处细节一一说出来。东侧碎玻璃堆可以留脚印判断有几拨人提前进场；锅炉房后墙有塌口，便于临时藏人；传送带区的废铁架最容易制造错位声响，适合扰乱追兵判断。她越说，思路越清。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大纲里“工厂遇伏”的危险，到了她脑子里，已经一点点长成可拆、可用、可反制的现场。

陆沉渊听完，只低低说了一句：“明天进了工厂，你别离我太远。”

“你怕我又踩进去？”

“我怕我一眨眼，你已经在替我收后手。”

苏晚看着他，眼底慢慢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那你别眨太慢。”

屋里一静，连空气都松快了一瞬。

可那点松快终究只停了片刻。

苏晚几乎要在这片刻错觉里，以为他们今夜还能安稳喘一口气。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喘息在现在太奢侈了。副楼、客运站、老陈，任何一条线只要被顾怀安彻底咬住，明天等着他们的都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碰面。

因为下一秒，窗外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谁不小心踢到了楼下停着的旧自行车。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

陆沉渊伸手关掉台灯，屋里瞬间暗下去大半。苏晚则无声退到窗侧，借帘缝往下看。

巷口路灯昏黄，照出两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不是住户。

更不像路过。

其中一个人停在楼下，仰头朝他们这层看了一眼。

那一眼短得几乎只有一瞬，却足够让苏晚后背发凉。

顾怀安的人，已经摸到楼下了。

苏晚盯着那两道影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慢慢退开窗边。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从今晚起，他们已经没有“等准备得更充分一点再动”的资格了。顾怀安不会给。他只会一层层摸上来，直到把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人和事都一并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