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江屹困境（1/2）
江屹第一次在早会上走神，是在小赵汇报案情的时候。
小赵说到一半，发现江队没有皱眉、没有打断、也没有指出他时间线写得像散文，顿时不安起来。
“江队？”
江屹回神：“继续。”
小赵更慌了。
苏晚坐在会议桌另一侧，和温知予对视一眼。温知予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意思很明确：有事。
江屹这种人，哪怕连续熬三个通宵，也能精准指出报告第三页第二行的逻辑漏洞。今天他竟然漏听了小赵把“嫌疑车辆”说成“嫌疑车俩”，这已经不是普通疲惫。
早会结束后，江屹把文件夹合上：“苏晚，林澈，便利店案补充报告上午交。小赵，跟我去调阅室。”
小赵脸色一白：“我又怎么了？”
江屹看他：“你刚才汇报漏了一页监控比对。”
小赵瞬间松了口气：“哦，这个我补。”
苏晚看着江屹离开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太对。
中午，答案自己来了。
江屹的手机落在会议室。苏晚进去拿资料时，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她不是有意看，可那几个字太清楚。
发件人：妻子。
内容：江屹，我们晚上谈离婚协议。
苏晚动作停住。
她立刻移开视线，拿起自己的资料离开。走到门口时，正好撞见江屹回来。
“江队，你手机在桌上。”她把门让开。
江屹看她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什么。他没有解释，只走进去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被他按灭。
“看到多少？”
苏晚沉默一秒：“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江屹把手机放进口袋，“不用在意。”
这句话说得太平淡，反而让人更难受。
下午，江屹依旧正常工作。审案、签字、开会、训小赵，所有流程都像平时一样。可苏晚发现，他今天喝了四杯黑咖啡，午饭只吃了两口，接电话时会下意识走到走廊尽头。
傍晚，陆沉渊来支队对接珠宝案后续材料。苏晚把看到的信息告诉他时，声音压得很低。
陆沉渊听完，眉头轻皱：“他妻子提离婚？”
“应该是。”苏晚看向江屹办公室方向，“江队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有。”
“他越这样，越说明有事。”
“你要不要和他聊聊？”
陆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江屹曾经是上下级，也是旧案里并肩走过的人。江屹正直、刻板、责任心重，但最不擅长处理的，大概就是家庭里的失望。工作上的问题可以查证据、排时间线、定责任，可婚姻不是案卷。
“我找机会。”陆沉渊说。
机会来得很快。
晚上九点，支队大部分人下班，江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陆沉渊敲门进去时，江屹正对着一份空白材料发呆。
“有事？”江屹问。
“找你吃饭。”
江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
“你中午没吃。”
“苏晚告诉你的？”
“她没说这个。”
江屹沉默两秒，合上文件：“你现在观察人也用在我身上？”
“职业习惯。”
楼下小面馆还开着。两人坐在靠窗位置，各点了一碗牛肉面。江屹没什么胃口，拿筷子拨了半天。
陆沉渊没有绕弯：“她提离婚了？”
江屹手停住。
“苏晚不是故意看的。”陆沉渊补充，“她担心你。”
江屹低头看着面：“嗯。”
“原因？”
“常年不回家，答应的事做不到，孩子发烧我在现场，结婚纪念日我在审讯室，岳父住院我到第二天才知道。”江屹语气很平，“理由很多，每一条都成立。”
陆沉渊没有说“警察工作就是这样”。
这种话太轻，也太没用。
江屹扯了下嘴角：“我以前觉得，她会理解。她也确实理解了很多年。可理解不是无限的。”
“你想离吗？”
江屹沉默很久：“不想。”
“那你告诉她了吗？”
“说这个有什么用？”江屹皱眉，“问题没解决。”
“你不说，她只会以为你默认。”
江屹抬头看他：“你现在很会讲家庭问题？”
“不算会。”陆沉渊说，“只是我差点因为不说，把人推远过。”
江屹没接话。
陆沉渊继续道：“你在工作上习惯先处理最紧急的事。家庭不是这样。你总把她放在‘等忙完再说’的位置，她等到最后，只会觉得自己永远排不到。”
江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小面馆里热气升腾，窗外路灯昏黄。两个男人沉默坐着，像在面对一份谁也不擅长写的报告。
很久后，江屹低声说：“我不知道怎么补。”
这句话比任何强撑都真实。
陆沉渊看着他：“先回去吃一顿饭。”
“就这样？”
“不是解决全部。是先让她知道，你愿意从办公室里走出去。”
江屹低头，像在思考一条陌生侦查路线。
“还有。”陆沉渊说，“别把道歉写成汇报。”
江屹看他。
“不要列原因，不要讲工作特殊，不要说你也没办法。”陆沉渊语气平稳，“先承认她这些年确实辛苦。”
江屹没说话，最后夹起一口面。
这算听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江屹迟到了十分钟。
支队全员震惊。
小赵看了三次表，低声问苏晚：“江队迟到？今天是不是要下冰雹？”
苏晚还没回答，江屹从门口进来，外套袖口有一点孩子贴纸的残胶。
温知予看见了，没说话。
江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早会推迟十分钟。”
小赵差点站起来鼓掌。
江屹冷冷看他：“你很高兴？”
“没有。”
早会后，苏晚路过茶水间，听见江屹在给妻子打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全部，只听见一句：“今晚我回去，不加班。嗯，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会到。”
苏晚没有停留。
她回到工位，心里却有些沉。
下午，江屹状态似乎好了些。他仍旧严厉，仍旧挑报告毛病，但不再像昨天那样频繁走神。小赵私下感叹：“江队今天骂人都更有生命力了。”
温知予评价：“你有受虐倾向。”
小赵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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