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江屹困境(2/2)
傍晚六点,江屹准时收拾东西。支队众人再次震惊。江屹扫了他们一眼:“看什么?没见过下班?”
小赵小声:“确实没怎么见过。”
江屹:“小赵。”
“我去送材料。”
江屹离开后,办公室气氛才松下来。苏晚坐在工位上,看着门口方向,忽然想到自己和陆沉渊。
他们也都是会被工作随时叫走的人。
案子不会因为节日暂停,现场不会因为约会改期,危险也不会因为他们想要安稳就绕路。
晚上回家路上,她把江屹的事告诉陆沉渊。
陆沉渊听完,问:“害怕?”
苏晚没有立刻否认。
“有一点。”她看向窗外,“不是怕我们会变成他们那样。是忽然意识到,爱一个警察很辛苦,和一个警察一起生活也很辛苦。更何况我们两个都是。”
陆沉渊握着方向盘,沉默片刻:“嗯。”
他没有急着安慰。
苏晚继续道:“以前大案压着的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们活下来、真相查清,就够了。现在回到日常,才发现日常也有考验。”
“有。”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红灯亮起,车停下。
陆沉渊转头看她,眼神很稳:“这个问题,我们明天好好谈。”
苏晚怔住。
他没有用一句“不会的”糊弄过去,也没有把她的担心当作多余情绪。
“为什么明天?”
“今晚你太累,我也还有一个电话会。”陆沉渊说,“这种事不适合在车里草草说完。”
苏晚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好。”她说,“明天好好谈。”
绿灯亮了,车继续向前。
而另一边,江屹提着一袋孩子爱吃的蛋挞,站在家门口许久,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
他忽然比进任何审讯室都紧张。
门开后,江屹的妻子林婧站在门内。
她穿着居家服,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屋里传来孩子小声看动画片的声音,餐桌上还放着没收完的碗筷。
江屹提起手里的蛋挞:“我买了小舟爱吃的。”
林婧看了一眼,没有接:“他刷牙了。”
江屹手僵在半空。
如果这是审讯室,他能从一个停顿、一句语气里判断对方防线在哪里。可这是家门口,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嫌疑人,是和他结婚七年的妻子。他那些训练出来的敏锐,忽然都变得笨拙。
“先进来吧。”林婧侧身让开。
江屹换鞋时,看见玄关柜上放着孩子的手工作业。上面画了一家三口,妈妈和孩子站在房子前,爸爸画得很小,在一辆警车旁边。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孩子听见声音跑出来:“爸爸!”
江屹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身体。孩子身上有沐浴露味,头发还没完全吹干。他抱得很紧,江屹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爸爸你今天不抓坏人吗?”
江屹喉咙微涩:“今天回家陪你。”
孩子高兴得立刻去拆蛋挞,被林婧拦住:“刷牙了,明天吃。”
小舟噘嘴,却还是乖乖点头。
等孩子睡下,客厅终于安静。林婧把离婚协议放到茶几上,纸页整齐,显然不是临时冲动。
江屹看着那几页纸,半天没有开口。
林婧先说:“你不用摆出审嫌疑人的表情。”
江屹一怔:“我没有。”
“你有。”她声音很轻,“每次我们谈事情,你都像在找问题根源、责任归属、解决方案。江屹,我不是案子。”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重。
江屹低下头:“对不起。”
林婧似乎没想到他先说这个,停了一下。
“这些年你辛苦。”江屹按照陆沉渊说的,没有解释工作,没有列举不可抗力,也没有说自己没办法,“孩子生病、家里老人住院、学校活动、节日饭局,很多时候都是你一个人扛。我总觉得等忙完就好,但我一直没有真正忙完。”
林婧眼眶慢慢红了,却没有立刻说话。
江屹继续道:“我不想离婚。但如果你已经决定,我不会用工作和孩子绑你。我只是想争取一次机会,真正改。”
“你怎么改?”林婧问,“调岗?不当刑警?每天准点下班?”
江屹沉默。
他说不出做不到的承诺。
“我不能保证每天准点。”他声音发哑,“但我可以保证,不再让你永远排在最后。每周固定回家吃三顿饭,孩子的重要活动提前排班,遇到临时案子,我会告诉你,不会让你一直等到菜凉。”
林婧看着他:“这些听起来像计划表。”
“我只会这个。”江屹低声说,“但我会学别的。”
林婧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偏过头擦掉:“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忙。是你每次回来,都像只是换个地方睡觉。你人回来了,心还在支队。”
江屹手指收紧。
“我以前觉得,这是责任。”他说,“现在才知道,这也是逃避。我把自己藏在工作里,就不用面对自己亏欠了多少。”
客厅里安静很久。
最后,林婧把离婚协议收起来:“我不撕,也不签。放一个月。”
江屹抬头。
“这一个月,你别说,做给我看。”她说,“做不到,我们再谈。”
江屹喉结动了动:“好。”
那晚他没有回支队,也没有打开电脑。他陪孩子看了十分钟已经看不懂的动画片,给林婧洗了碗,又把餐桌擦了两遍。动作笨拙得让林婧看不下去,最后把抹布抢回去。
“你擦得像处理现场。”
江屹低声说:“我可以练。”
林婧没笑,但眼神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江屹袖口上的贴纸,就是小舟早上给他贴的。孩子说爸爸上班也要带着月亮小贴纸,晚上才记得回家。
江屹没有撕。
他带着那枚幼稚的贴纸开完了早会,也带着它训了小赵半小时。
晚上回到支队时,苏晚从陆沉渊那里听完后续,心里既酸又松。
“江队愿意改就好。”
陆沉渊说:“改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知道。”苏晚低头搅着汤,“但至少他按门铃了。”
陆沉渊看向她。
苏晚轻声说:“很多关系坏掉,是因为一个人站在门外太久,最后连门铃都不敢按。”
陆沉渊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们以后如果有谁站在门外。”他说,“另一个人要提醒他按门铃。”
苏晚笑了笑:“写进规则?”
“写。”
她拿出那张“责任与家”的纸,在最后补了一行:别站在门外沉默。
字迹落下时,她忽然觉得,江屹的困境不只是别人的故事。
它像一面镜子,让他们提前看见生活里可能出现的裂缝。
看见了,就能早一点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