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嫁衣里的账本(1/2)
天亮以后,萧既明下了第一道正式文书。
暂停谢知衡三日后的行刑。
这不代表他已经无罪,只意味着原案出现重大疑点,在重新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将他押赴刑场。
狱卒替谢知衡摘下脚镣时,动作比先前轻了许多。
木枷没有重新戴上,只在双腕间留了一条铁链。冰冷铁环贴着磨破的皮肤,仍在提醒他——找到真正的凶手以前,他依然是一个已经签过认罪供状的死囚。
同一时间,大理寺侍卫包围了孟府。
吴庸的口供尚未正式核实,萧既明没有当众缉拿一县主官,只以复核案件为由,请孟文山留在府中,不得接触县衙官印和任何涉案人员。
孟府一夜之间变得更加安静。
院中白幡被昨夜的雨水打湿,沉沉垂着。下人走路时都刻意放轻脚步,目光却不断瞥向守在各处的大理寺侍卫。
孟文山仍坐在灵堂里。
一夜未眠,他眼中的血丝更重。面前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尽,只剩一层灰白香灰。他似乎没有察觉,仍望着棺木方向。
萧既明走进灵堂,没有绕弯子。
“吴庸已经改口。”
孟文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
“他说什么?”
“他说孟清漪不是他杀的。伪造签名、修改尸格、盗用官印,都是受你指使。”
香灰无声塌下一角。
孟文山没有立即否认。
他转头看向站在萧既明身后的谢知衡,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
“一个畏罪纵火、盗走官印的书吏,随口攀咬本官,萧大人也信?”
“药钱呢?”谢知衡问。
孟文山眉头一皱。
“什么药钱?”
“吴庸的儿子病了一个多月。半个月前,有人拿着陆家西院的支取木牌,替吴家付了三个月药钱。”
“昨日又有人赶到仁济堂,撕走对应账页。”
谢知衡观察着他的神情。
“那个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右眉有一道白疤。仁济堂账房见过他。”
孟文山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他下意识看向灵堂外。
那里原本应当站着他的长随,此刻却只有两名大理寺侍卫。
“孟安在哪里?”他问管家。
管家愣了愣:“昨夜说是腹痛,告假回家了。”
右眉带疤的人叫孟安。
跟随孟文山十七年,从一名衙役做到了县令长随。
萧既明向侍卫示意。
“去他家。”
两名侍卫立刻离开。
孟文山望着他们穿过院门,脸上的最后一点镇定也慢慢消失。
“吴庸还说了什么?”
“这要看孟大人准备说什么。”萧既明道。
孟文山沉默良久。
他伸手拿起香匙,往炉中添了一小撮香粉。手指抖得厉害,香粉有一半洒在桌上。
“清漪出事那天下午,确实去过南平码头。”
他终于开口。
“她婚后要随承安前往府城,陆家提前布置了客船。我陪她去看过一次。”
“她什么时候离开?”萧既明问。
“未时二刻左右。”
“跟谁一起?”
“她独自离开的。”
“孟府马车呢?”
“马车在码头外等她。”
“有人看见她上车吗?”
孟文山没有回答。
案发当日,许多人看见孟清漪出现在码头,却没有一个中立证人能够证明她真正坐上孟府马车。
她最后一次被确认活着,是在陆家客船附近。
“之后发生了什么?”萧既明问。
孟文山看向女儿的棺木。
“申时末,承安带人来孟府找我。他说清漪可能出事了。”
“他在下游发现了清漪的鞋,还有一封被水浸湿的信。信是清漪写给谢知衡的,约他在码头见面。”
谢知衡问:“信在哪里?”
“烧了。”
“为何烧掉?”
“那是清漪写给旧日婚约之人的私信。她已经要嫁入陆家,若信件流传出去,死后也会受人议论。”
孟文山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发紧。
“我们沿河寻找,最后在一处浅滩发现了清漪。”
“她已经死了。”
“你看见她被打捞上岸?”谢知衡问。
孟文山点头。
“尸体当时穿什么衣服?”
“一件青色常服。”
“鞋呢?”
“少了一只。”
“耳坠呢?”
孟文山闭上眼回想。
“是白玉耳坠。右边还在,左边不见了。”
灰烬中找到的,是刻有“谢”字的白玉耳坠。
孟文山确实见过女儿刚被捞起时的样子。
至少这一部分,他没有说谎。
“然后呢?”萧既明问。
“承安说,清漪午后曾经在码头等人。有人远远看见一个身形与谢知衡相似的男子出现,两人在船后争执。”
孟文山转向谢知衡。
“她写了信约你见面,你也确实恨过孟家。除了你,还有谁会害她?”
“所以你没有报案。”谢知衡道,“而是决定自己制造一个能够定我死罪的现场。”
孟文山没有否认。
他的双手一点点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清漪死了。”
“真正的凶手却可能因为没有证人、没有凶器逍遥法外。”
“我不能让她白死。”
“所以你将一具溺亡尸体放进嫁妆箱,运回孟府,制造刀伤,再伪造书信把我骗进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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