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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三个人上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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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中的账页铺满了灵堂长桌。

十几张薄纸,没有一张盖着官印,却比县衙那些装订整齐的账册更加危险。

上面记录的不只是数字。

还有每一批赈粮离开县仓的时间、船号、经手人,以及最终去向。

萧既明翻到其中一页。

承平十五年四月十二日,临河县县仓出粮四百石,名义上运往受灾最重的河西三镇。

账页旁边却另有一行小字:

南平码头装船,转运府城。陆记粮行收。

河西三镇当年饿死过很多人。

原主在县衙做书吏时,曾经负责整理灾民名册。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写满几大本,其中不少人并非死于洪水,而是死在洪水退去后的那个冬天。

朝廷明明拨了粮。

百姓却没有吃到。

“这些数字从哪里来的?”

萧既明看向孟文山。

孟文山坐在棺木旁,仿佛没有听见。

短短片刻,他身上那层属于县令的威严已经消失大半,只剩一个不敢直视女儿尸体的父亲。

“本官问你。”萧既明声音微沉,“孟清漪从哪里查到这些数字?”

孟文山终于抬头。

“只是一些没有官印的抄录,谁都可以伪造。”

“船号、粮数和出库日期全部齐全,只要核对河税司、县仓以及粮行账目,是真是假很快便能查清。”

“县仓账册已经烧了。”

“河税司的记录没有烧,府城收粮商户的账也没有烧。”

萧既明将账页重新放回桌上。

“孟大人不会以为,一把火可以烧掉所有人经手过的痕迹。”

孟文山嘴唇紧抿。

萧既明继续道:“承平十五年,朝廷调拨赈粮八千石。依大雍律,侵吞赈粮百石以上便是重罪。两千八百石,已经不是你一个县令能够压下的数目。”

“从现在起,暂停你的县令职权。”

“县衙官印、仓印以及私印全部封存。没有大理寺手令,不得离开孟府,不得接触涉案证人。”

孟府下人惊得纷纷跪下。

孟文山仍坐着没动。

“萧大人仅凭几张来源不明的纸,便要罢免朝廷命官?”

“不是罢免,是停职候审。”

“你可以上书申辩。”

萧既明语气平静。

“前提是你还有机会将申辩书送出临河县。”

两名侍卫走到孟文山身边,摘下了他腰间的县令印牌。

金属与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一声。

孟文山低头看着空下来的腰带,手掌抬了一下,似乎想阻止,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那块印牌,他佩戴了整整九年。

如今是在女儿灵前被人取走。

谢知衡没有从中感到快意。

孟文山伪造证据,差点让原主死于刑场;两千八百石赈粮背后,也不知埋着多少条人命。

可眼前这个人仍然是孟清漪的父亲。

她用命留下账目,真正想等到的或许不是父亲伏法,而是他能够在最后关头回头。

孟文山却选择再次隐瞒。

“案发当日,孟清漪去南平码头,是为了当面询问这批赈粮?”谢知衡问。

孟文山没有回答。

“那艘客船叫什么?”

“照水。”

开口的是孟府管家。

他跪在人群中,脸色灰白。

“陆家原本准备让小姐成婚后乘照水船去府城。案发当日,老爷和小姐确实一起去了码头。”

孟文山猛地看向他。

管家把头压得更低。

“小姐出事以后,老爷吩咐府中上下不许提起码头之行。小人不敢违抗。”

“你是否登船?”萧既明问。

“没有。小人和车夫留在码头外。”

“孟清漪下船了吗?”

管家嘴唇发抖。

“没有。”

灵堂内再度安静下来。

陆承安此前说,孟清漪在未时一刻离开码头,由孟府马车接走。

孟府管家却说,她根本没有从船上下来。

“你看见谁下船?”谢知衡问。

“老爷。”

管家偷偷看了一眼孟文山。

“还有陆公子。”

三个人登上照水船。

最终只有两个人回来。

孟文山昨夜的说法彻底被推翻。

他不是在下游发现女儿尸体以后,才参与伪造案件。

孟清漪死前,他就在船上。

萧既明转向侍卫:“封锁南平码头,查扣照水船。任何人不得提前登船。”

众人赶到码头时,已近午时。

雨后的河面泛着铅灰色,货船一艘接一艘停在岸边。搬运粮袋的脚夫原本正在高声吆喝,看见大理寺侍卫出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照水船停在码头东侧。

那是一艘两层客船,船身漆成深褐色,窗格和船舷都比普通货船精致。船头悬着木牌,上面刻着“照水”二字。

陆家管事已经守在船边。

“大人,这艘船十余日没有使用,陆公子也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随意登船。”

“既然不让人登船,你为何在这里?”萧既明问。

管事一时语塞。

侍卫将他带到一旁,拆下船门上的铜锁。

谢知衡踏上甲板。

船体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脚下木板发出细微声响。甲板已经被冲洗得很干净,连缝隙中的泥沙都被刮除过。

干净本身也是一种痕迹。

普通客船停在码头十余日,甲板上应当积有尘土、鸟粪和落叶。照水船却像是刚刚被人彻底刷洗过。

“什么时候清理的?”萧既明问陆家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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