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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个死人,死了两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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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驿距县城二十七里。

谢知衡拿到无罪文书还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坐上了大理寺的马车。

手腕上的镣铐已经摘下,伤口却还在。车轮每碾过一道石缝,他的衣袖便会擦过血痂,带来细密的疼。

苏见微坐在他对面,药箱放在膝上。

她看了两次,终于还是开口:“手伸出来。”

“什么?”

“伤口。”

“不碍事。”

“我知道不碍事。”苏见微掀开药箱,取出先前那盒药膏,“等它发炎化脓时,你也可以这样告诉自己。”

谢知衡沉默片刻,把手递了过去。

苏见微托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很轻。药膏落在磨破的皮肤上,最初只有一丝凉意,随后便是针刺般的疼。

谢知衡手指本能地收紧。

“疼?”

“还好。”

“还好就是疼。”

苏见微垂着眼,将药膏一点点涂匀。

马车外,雨后的田野向后退去。积水蓄在稻田之间,偶尔有白鹭被车轮声惊起,贴着水面飞向远处。

“范成三年前真的被斩首了?”谢知衡问。

萧既明骑马跟在车侧,声音从窗外传来。

“刑部有验明正身文书,监斩官、行刑官、仵作皆签字画押。行刑之后,尸身由其兄范有田领走,埋在京郊乱葬岗。”

“头呢?”

“按例与尸身一同下葬。”

谢知衡掀开车帘。

“既然尸体被领走,为何他的验身腰牌会出现在青山县?”

“所以才要去看。”

萧既明神色冷淡,眼下却有一层明显的疲惫。

他为了红妆案一夜未眠,如今又要追一个三年前被处决的人。接连两桩案子都牵扯刑部文书,显然不可能只是巧合。

谢知衡放下帘子。

马车里重新暗下来。

范成。

黑册上的第一个名字。

已死。

如果北驿的尸体真是他,意味着三年前的刑场上死了另一个人。

如果不是他,就意味着凶手故意将这块腰牌放在尸体身上,引他们去查三年前的旧案。

无论是哪一种,都有人在等着大理寺揭开这层土。

北驿建在官道旁。

一圈黄土夯成的矮墙,里面分为前院、客舍、马厩和存放官物的后库。大门外停着一辆黑漆驿车,四角都挂着铜铃。

奇怪的是,驿车的铜铃上缠满了布条。

车门贴着两道封条。

暗红色封泥完好,印面上压着“京北驿传”四个篆字。穿过门环的麻绳没有断,绳结处也没有重新捆扎的痕迹。

十几名驿卒被集中看守在前院,谁也不准离开。

驿丞邵平快步迎上来。

他年近五十,官服穿得整齐,脸色却白得厉害。向萧既明行礼时,袖口一直在轻微发抖。

“尸体在哪里?”萧既明问。

“还在车里,没敢动。”

“谁最先发现的?”

“押车驿卒冯通。”

邵平朝人群里招了招手。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驿卒被带过来。他右脸有一道马鞭留下的旧疤,嘴唇发干,开口前先咽了好几次唾沫。

“这辆车从哪来?”萧既明问。

“京城南驿。”

“装的什么?”

“刑部送往江州的旧卷和待销公文。官车昨日下午从京城出发,沿途经过柳亭驿、石桥驿,今早卯时到青山北驿换马。”

“路上开过车门吗?”

“没有。”冯通连忙摇头,“小人只是押车,不敢碰封。每到一处驿站,只验封泥、换马、记时辰。车门从京城封上以后,一直没有开过。”

“那你怎么发现尸体?”

冯通看了一眼黑漆驿车,脸色更加难看。

“车到了以后,后库的书吏拿着公文来验收。封泥、火漆编号都对。我们当众剪开麻绳,撕了封条。”

“门一开,那个人就倒了出来。”

“没有头,脖子还在滴血。”

前院的风吹过铜铃。

铃铛被布条缠住,没有发出声音。可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向车门,仿佛那具无头尸体随时会再次倒出来。

“为何把铜铃包住?”谢知衡问。

冯通愣了一下:“不是小人包的。昨夜离开石桥驿时,铃上就已经有布。石桥驿的人说夜路扰民,怕经过村落惊动百姓。”

“官驿的车铃,什么时候需要怕扰民了?”萧既明看向邵平。

邵平额角冒出一层冷汗。

“没有这种规矩。”

谢知衡走到车旁,没有急着碰封条,而是绕着驿车看了一圈。

车轮沾满泥浆,左后轮外侧卡着几根水草。车厢是整块硬木拼成,窗户只有拳头大小,外面钉着铁栅,不可能塞进一个成年人。

车门上的封条已经被剪开,却仍保留着原状。

苏见微蹲在车轮旁,用银簪拨了拨那些水草。

“不是官道旁的草。”

“能看出来自哪里?”谢知衡问。

“叶细,根部带黑泥,长在静水边。官道两侧都是黄土沟,没有这种东西。”

谢知衡看向冯通:“昨夜离开过官道吗?”

“没有!”

冯通回答得太快,声音甚至有些破。

“从京城到这里,走的全是驿路。车有封条,我们也不可能拉它去别处。”

谢知衡没有追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厢四角。

黑漆表面留着不少旧划痕,唯独左后方靠近车底的位置,有两道颜色发白的新痕。像是硬物插进缝隙,撬动过什么。

“先验尸。”萧既明道。

车门被完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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