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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死人的口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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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很久,才重新挤出声音。

“你们不能再查。”

“因为他们会杀冯通?”谢知衡问。

顾修竹猛地看向他。

这个反应已经是答案。

谢知衡走到床前,却没有逼近,只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冯通就在这里。伏鸦岭的人已经撤走,你暂时安全。”

“没有安全。”

顾修竹摇头。

“你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县衙、刑部、驿站、牢房……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所以你要替范成认罪?”

顾修竹的嘴唇抿紧。

“你杀不了他。”谢知衡道,“你脚上的锁至少数月没有打开,锁孔里的锈是完整的。你的右肩七八日前已经脱臼,也不可能握住凶器。”

“我用左手。”

“那你告诉我,范成死在哪里?”

“石室。”

“石室里有什么?”

顾修竹停顿了一下。

“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凶器呢?”

“一根铁锥。”

“刺了几次?”

“一次。”

“刺在什么地方?”

“左胸。”

回答得很完整。

却完整得像有人事先将答案一句句教给了他。

谢知衡没有戳破,只是换了一个问题。

“范成死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顾修竹沉默下来。

“他的手里为什么有你的木珠?”

顾修竹眼中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一次,不是犹豫。

是真的不知道。

谢知衡看着他:“你没有见到范成的尸体。有人只告诉你,他死在石室,被铁锥刺中左胸,却没有告诉你他穿什么,也没有告诉你尸体后来被送去了哪里。”

顾修竹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们说,如果有人找到这里,就让我承认。”

“只要我认下杀人,官府就会结案。”

“他们会放过我哥。”

冯通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我不需要你这样救。”

顾修竹睁开眼,看着兄长。

两年不见,他望了很久,像是要把冯通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重新认一遍。

“可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冯通却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将弟弟冰冷的手抵在额前。

“傻子。”

“你从小就傻。”

“娘死的时候让我照顾你。结果我找了两年,连你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顾修竹嘴唇颤动,最终没有说出话。

屋里没有人催促。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炭窑的烟囱在山风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有人在地下哭。

过了许久,萧既明才问:“何敬在哪里?”

顾修竹眼中的恐惧重新浮现。

“我不知道。”

“范成死前在墙上写了一个‘何’字。”

“这里的人都叫他何先生。”

“是不是三年前替范成验尸的刑部仵作何敬?”

顾修竹摇头。

“他每次来都戴着面具。我们只能看见他的手。”

“他的手有什么特征?”

顾修竹艰难地回忆。

“左手有六根手指。”

屋内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谢知衡看向范成的旧案抄件。

验身记录中,范成右手缺失一截小指。

而何敬替范成验尸时,文书旁边不仅有签名,还有一枚按下去的手印。

如果何敬左手有六指,他的身份并不难查。

除非那份文书上的手印,同样不属于他。

夜色彻底降临前,差役在炭窑最里面发现了一只还在冒烟的铁盆。

有人撤离前烧过文书。

纸张大部分已经化为灰烬,只剩贴近盆底的几层被血水浸湿,没有烧透。

衙役想用手取,被谢知衡拦住。

“不要碰。”

湿过的纸极脆,稍一用力便会碎成泥。

他让人找来两块薄木板,连着盆底灰烬一起托出,再用细竹片逐层分离。苏见微拿来药纸,垫在残页

忙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分出三片还能辨认字迹的纸。

第一片是药物领用记录。

第二片是牢房编号。

第三片,只剩半张名册。

上面写着几个人名和进入伏鸦岭的日期。

丙七,范成,景和十五年三月十八日入。

丙八,顾修竹,景和十六年九月初二入。

再往上,还有一行被火烧去大半的记录。

只剩编号、姓氏和入狱日期。

甲一,谢——

景和十一年冬月初九日入。

谢知衡盯着那个日期。

景和十一年冬月初九。

正是谢临渊坠崖身亡、棺木被送回谢家的那一天。

残页最右侧,还有一行后来添上的小字:

景和十五年三月十七日,提出验刑。

次日,转送上京。

谢知衡的手指停在“转送上京”四个字上。

火光照着残缺的纸页,也照着他腕间尚未消退的镣铐伤痕。

三年前范成行刑那一天,谢临渊很可能真的在场。

那份监斩文书,也未必是伪造的。

一个被宣布死亡、从世间消失了四年的人,被人从地下牢狱提出,在另一名“死人”的处决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被送往京城。

从此,再无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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