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张画像,证明不了他还活着(1/2)
木匣放在桌上,画像摊在灯下。
纸上的谢临渊约莫四十多岁,穿一件没有品级纹饰的深色长衫。眉骨略高,面容清瘦,右手搭在膝前,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明显刀疤。
谢知衡看了很久。
原身关于父亲的记忆并不完整。
那些画面像被水泡过的旧纸,边缘模糊,只在某些时候忽然显出颜色。
谢临渊伏在桌前校对卷宗时,会习惯性地用受过伤的食指敲击桌面。冬天刀疤发痛,他便将手藏进袖中,不让家里人看见。每次出门前,他都会把公服衣领抚平,再问年少的谢知衡,今日的冠戴得正不正。
画像上的人,确实很像他。
可“像”从来不是证据。
红妆案中,孟清漪胸口的刀、婚房内的血、谢知衡手上的凶器,同样都很像真相。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萧既明问。
谢知衡没有回答,先拿起画像对向灯火。
纸张偏厚,夹层中隐约可见细小的竹丝。正面墨色已经干透,背后的字迹却仍带着轻微光泽。
“画像不是刚画的。”他道,“至少存放过数月。背后的字是近两日才写上去。”
苏见微用银簪蘸水,在朱砂掌印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红色没有立刻化开。
“朱砂里混了胶。若是刚按上去,表面应该还黏。至少也有一日。”
画像可能在京城画成,经过驿路送来,再在伏鸦岭放进车中。
但它不能证明画中人今日仍然活着。
更不能证明写信的人真的有谢临渊。
萧既明盯着背面的六指掌印。
“赵魁留下的?”
“太像赵魁了。”谢知衡道。
“什么意思?”
“赵魁正在逃亡。他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六指血印,也知道六指是自己最明显的特征。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尽量隐藏,而不是主动留下一个完整掌印。”
谢知衡将画像翻转,取出先前从木椅上拓下的血掌印。
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乍看之下,都是左手六指。
仔细比较,却能看出差别。
木椅上的第六指生在小指外侧,略向上偏,长度只有正常小指的一半。朱砂掌印上的第六指虽然也短,落点却过于端正,与另外五指排成近乎整齐的弧线。
谢知衡用细绳测量指根间距。
食指到小指,每一指间隔自然变化。
唯独第五指与第六指之间,空隙窄得不正常。
“这个掌印是拼出来的。”他说。
苏见微将灯移近。
谢知衡指向第六指印的底部。
“真正的手指与掌面相连,指根处必然会留下过渡痕迹。这里没有。有人先用正常左手按下五指掌印,又单独补了一根小指。”
“为什么?”一名差役不解,“既然要冒充赵魁,做得越像越好。”
“因为他没有见过赵魁的手。”
谢知衡道:“他只知道赵魁左手六指,却不知道第六指生在什么位置、长短如何。”
留下这封信的人,并不是赵魁。
至少朱砂掌印不属于他。
有人得知他们查到六指线索后,故意借赵魁的身份,约大理寺交换黑册。
“北驿是什么时候发现木匣的?”萧既明问送信差役。
“半个时辰前。清理驿车暗格时,在车头坐板根本看不见。”
“冯通知道吗?”
“不知道。发现后便立即封存送来,留守的人也下了封口令。”
谢知衡看向驿车方向。
画像、尸体和交易要求,是同一时间被藏进车里的。
写信的人知道他们会发现车底暗格,也算准了大理寺一定会把驿车拆开检查。
“消息不是从北驿泄露出去的。”谢知衡道,“对方早已准备好这封信。”
“他预料到我们会找到黑册?”萧既明问。
“不。”
谢知衡的目光落向背面那行字。
想见活人,拿黑册来换。
“他知道黑册在陆承安手上,也知道只要红妆案翻查到底,黑册迟早会落入大理寺手中。”
“这场交易,从孟清漪死前就开始准备了。”
顾修竹醒来后,被人抬到桌边。
看见画像的第一眼,他的呼吸便乱了。
“见过这个人?”萧既明问。
顾修竹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画像拿近一些,目光落在谢临渊的眉眼上,又缓缓移向那只带着刀疤的右手。
“是他。”
谢知衡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在哪里见过?”
“地下牢狱。”
顾修竹的声音很虚弱,每说几句话都要停下来喘息。
“我被送进伏鸦岭的第一年,有一次高热,几乎死了。看守把我拖去最里面的石室,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替我看过刑部卷宗,也问过我的名字。”
顾修竹看向谢知衡。
“他说自己姓谢。”
“叫什么?”
“没有说。”
“他的脸与画像完全一样?”
“比画像老。”顾修竹回忆着,“头发已经白了不少,左边眉骨还有一道伤。画像上没有。”
谢知衡看向纸面。
画中人左眉完整。
如果顾修竹没有说谎,这幅画像不是根据谢临渊被囚后的模样绘制,而是来自更早以前。
“他为何会出现在石室?”萧既明问。
“看守让他辨认我的笔迹。”
顾修竹低声道:“那些人拿来几份卷宗,逼我模仿不同官员的字。我说自己做不到,他们便让我看那个人写。”
“他能模仿?”
“能。”
顾修竹闭上眼,像是重新看见那张昏暗石室里的桌子。
“他只看了两遍,就能写得一模一样。”
谢知衡想起黑册对原身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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