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理寺里的死人(2/2)
他同样害怕自己的名字被人看见。
“如何打开第二层?”谢知衡问。
曹澈看了他许久。
“我不知道。”
这一次不像说谎。
他只是乙三,是被组织塞进大理寺的一枚眼睛。可以看见卷宗流向,却没有资格触碰真正的秘密。
“你为什么说不能把黑册交给大理寺?”
曹澈的嘴角动了一下。
“大人以为,伏鸦岭为何能存在这么多年?”
“官车、牢房、身份文书、死刑卷宗。哪一样不需要官府?”
他的目光越过谢知衡,落向萧既明的背影。
“不是大理寺里有他们的人。”
“是你们从来不知道,哪一个人不是他们的人。”
铜钟
萧既明留下苏见微和两名差役看守曹澈,其余人沿暗道追出。
暗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墙壁上有新鲜刮痕,地面落着两滴血。
何青萝走在谢知衡身后。
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暗道,夜风扑面而来,她才低声问:“你相信曹澈?”
“相信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他怕黑册。”
谢知衡抬手挡开面前的树枝。
“一个人说出的经历可能是假的,但恐惧很难完全伪造。提到黑册第二层时,他的瞳孔收缩,右手一直在摸耳后的烙印。”
“他怕的不是大理寺。”
“是有人从黑册里找回梁策这个名字。”
何青萝脚步微顿。
“名字对他们很重要。”
“因为失去名字的人,最容易控制。”
谢知衡回头看她。
“你父亲死后,你为何还要用何家的药箱?”
何青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木箱。
边角已经裂开,那个“何”字却被摩挲得光亮。
“他们想让我相信何敬死了。”
“我偏要让这个名字活着。”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他做错过事,也为改正那件事付出了命。”
不是把父亲洗成无辜之人。
也不是假装那些伪造的验尸文书从未存在。
何青萝要留下一个完整的人。
有罪,有悔,也有他最后试图做出的选择。
“你父亲让你不要把黑册交给大理寺。”萧既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显然听见了两人的谈话。
谢知衡没有隐瞒:“何青萝转述的。”
萧既明停下脚步。
月光落在他肩上,照出衣袍上尚未散尽的烟灰。
“你怎么想?”
“我父亲若真说过这句话,他不信的未必是大理寺。”
“可能是大理寺里的某个人。”
萧既明看向佛塔方向。
曹澈在那里。
可曹澈绝不会是唯一一个。
“回京以后,黑册由你保管。”萧既明道。
何青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他带着黑册逃走?”
“怕。”
萧既明重新向前。
“所以我会看着他。”
谢知衡跟上去:“这算信任?”
“算监视。”
“那还好。”
“好在哪里?”
“被人监视,至少说明我还活着。”
萧既明没有回答。
何青萝却在后面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转瞬即逝,像夜风吹过一片枯叶。
暗道外共有三串脚印。
两串朝北,步幅整齐,是负责引开追兵的人。
另一串向西。
右脚深,左脚浅。
属于赵魁。
脚印尽头留着马蹄痕,其中一匹马左后蹄少了一枚外侧蹄钉。
与伏鸦岭水塘边的马蹄印一致。
“他去了哪里?”萧既明问。
何青萝望向西南方。
那里看不见村落,只有几座起伏的矮山。
“谢家祖坟。”
“范成的头在那里?”
“还有我父亲留下的一份验尸手记。”
何青萝的声音沉了下来。
“手记记着三年前范成被换出刑场的全过程,也记着谢临渊是如何被押去监斩的。”
萧既明立刻吩咐差役备马。
谢知衡却低头看向地面的马蹄印。
泥土翻起的边缘还很湿。
赵魁离开不超过一刻钟。
他不是从佛塔仓促逃亡,而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在交易失败后前往谢家祖坟。
“他知道东西埋在那里。”谢知衡道。
何青萝脸色一变。
“只有范成和我知道。”
“范成死前说过什么?”
“他说,把头放进谢临渊的棺材。那里没有人会查。”
“赵魁在石室后面?”
何青萝摇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忽然停住。
“顾修竹。”
范成临死前,顾修竹被关在牢房里。
赵魁逼他承认杀人,也逼问过范成是否留下其他证据。顾修竹或许在高热和药物作用下,无意中说出了谢家祖坟。
赵魁早就知道。
佛塔的交易不是他临时发现后赶来破坏。
他一直等在附近,既要拿黑册,也要找到范成的头和何敬手记。
“走。”
萧既明翻身上马。
谢家祖坟位于县城西南的青枫坡。
众人赶到时,已经接近丑时。
山坡上没有灯。
谢临渊的墓位于最里面,墓碑前杂草倒伏,泥土被人挖开。棺木已经露出一半,棺盖横在旁边。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火油味。
萧既明勒住马。
“不要靠近。”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月光下,一个人从墓碑后缓缓站起。
赵魁摘掉了面具。
他的脸比画像上的年纪更大,右耳果然缺了一角。左手生着六指,此刻正提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
灯芯已经浸满火油。
另一只手里,握着火折子。
敞开的棺木内,躺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白骨脚边放着一只包裹,范成的头颅便在其中。
赵魁脚下铺着几条浸过油的布。
布条一端伸进棺材,另一端通向墓穴四周。
只要一点火星落下,棺木、头颅和何敬留下的验尸手记,都会在顷刻间烧毁。
赵魁看着赶来的众人,没有逃。
他的目光越过萧既明,落在谢知衡怀中。
“把黑册扔过来。”
火折子在他指间亮起一点暗红。
“否则,我就让你父亲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