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棺材里不是我父亲(1/2)
火折子在赵魁指间泛着暗红。
那不是明火,只是一点被纸卷护住的余烬。可只要他再吹一口气,凑近油灯的灯芯,整座墓穴便会烧起来。
风从青枫坡上掠过。
浸满火油的布条贴着地面轻轻抖动,浓重的油气钻进鼻腔,让人喉咙发紧。
萧既明坐在马上,没有拔刀。
他身后的差役也停在十几步外。有人手已经按住弓弦,却不敢贸然放箭。
一箭未必能立刻杀死赵魁。
但一粒火星,足够毁掉棺中所有证据。
“下马。”
赵魁用火折子指了指萧既明。
“大理寺的人全部退到山坡
萧既明没有动。
赵魁等了片刻,嘴角缓缓向上牵了一下。
“萧大人不信我敢点火?”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说完后,胸腔里又响起一阵压抑的喘鸣。
赵魁偏过头,咳了两声。
即便如此,他握着火折子的手仍然很稳。
“退。”
谢知衡忽然开口。
萧既明侧头看了他一眼。
谢知衡的目光仍落在敞开的棺材上,没有解释。
短暂沉默后,萧既明抬起右手。
差役们开始后撤。
马蹄踩过湿润泥土,发出沉闷声响。萧既明最后一个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人,缓缓退到坡道边缘。
何青萝没有走。
她站在谢知衡身后半步,脸上没有蒙纱。月光落在那道烧伤上,也照亮了她眼底的恨意。
“你也退。”赵魁看着她。
何青萝一动不动。
“我父亲的手记在棺材里。”
“所以你更该听话。”
赵魁低头看了一眼油灯。
“何敬死前写了不少东西。范成如何被换出刑场,谢临渊如何被押去监斩,伏鸦岭如何把活人变成死人……烧起来应该很好看。”
何青萝的指甲嵌进掌心。
她向前迈了半步。
火折子同时被赵魁抬高。
谢知衡伸手,拦在她身前。
“退到我后面。”
何青萝没有看他:“那里面是我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在颤。
“我连他的尸体埋在哪里都不知道。那几页纸,是我唯一能带回去的东西。”
谢知衡转头看她。
何青萝眼睛泛红,却没有眼泪。她大概早已习惯了不在别人面前哭,只是呼吸一次比一次急,像随时会挣开他的手冲向墓穴。
“那就更不能让它烧掉。”谢知衡道。
“退后。”
何青萝望着他。
片刻后,她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赵魁的笑意淡了些。
“看来谢公子比我想的更会劝人。”
“我不会劝。”
谢知衡从怀中取出黑册。
“我只是不喜欢让死人替活人做决定。”
黑色封皮出现在月光下时,赵魁的目光立即落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重了。
不是因为肺疾。
是因为恐惧。
谢知衡将这点变化看在眼里。
“册子给你。”赵魁道,“你们退下山,我自然不会点火。”
“可以。”
谢知衡答应得太快。
赵魁没有露出轻松,反而微微眯起眼。
“扔过来。”
“不急。”
谢知衡一只手拿着黑册,另一只手指向棺材。
“我先确认三件东西。范成的头、何敬的手记,还有棺材里的尸骨。”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若没有,你何必在这里等我?”
风吹开谢知衡衣摆。
他站在浸油布条之外,声音不高,神情也没有逼人的锋利。像在询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正因如此,赵魁反而没有立即打断。
“你可以烧掉棺材。”谢知衡继续道,“可棺材一烧,范成案与你之间最后的联系便没了。何敬的手记也会消失。”
“你以为我在乎那些?”
“你当然在乎。”
谢知衡看向他生着六指的左手。
“范成死在伏鸦岭,木椅上留下了你的血掌印。陈老汉见过你,顾修竹也能证明你长期控制地下牢狱。曹澈还活着,他知道今夜是谁带人袭击佛塔。”
赵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即便烧掉棺材,你也洗不干净。”
“可若留下何敬手记,你至少还能说,那些死刑文书是何敬伪造,自己只是替他办事。”
“那是你唯一能将罪名往死人身上推的东西。”
赵魁盯着谢知衡。
风吹动他手里的火折子,暗红余烬忽明忽暗。
“你想拖时间。”
“是。”
谢知衡直接承认。
这反而让赵魁怔了一下。
“萧既明的人正在绕到你身后。你看得见,我也看得见。”
谢知衡道:“但他们不敢靠近,因为你手里有火。”
“所以我们现在比的,不是谁更会藏。”
“是谁手里的东西更重要。”
他扬起黑册。
“你点火,我转身就走。何敬手记烧掉,范成的头烧掉,你什么也换不到。”
“我把黑册扔过去,你拿到册子以后同样可以点火。我凭什么相信你?”
赵魁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都知道,这场交易里没有信任。
只有彼此害怕失去的东西。
谢知衡的目光再次落入棺中。
白骨已经散乱。
头骨偏向左侧,胸骨塌陷,衣物早已腐烂,只剩几片黏在骨骼上的深色布料。包着范成头颅的布包放在脚边,旁边压着一只上了蜡的竹筒。
那应该就是何敬的手记。
可谢知衡注意到的,不是竹筒。
是尸骨的骨盆。
月光斜照进棺材,骨盆入口宽而近圆,耻骨下角明显张开。骶骨短而宽,整个骨盆比男性更低、更宽。
谢知衡看了片刻,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赵魁眼中浮现出警惕。
“你笑什么?”
“你弄错了一件事。”
谢知衡抬起头。
“这不是我父亲的棺材?”
“墓碑上刻着谢临渊的名字。”
“我说的是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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