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名字不是罪证(2/2)
谢知衡取出此前在黑册装订线中发现的四色丝线,一一放到纸上比对。
颜色完全相同。
“装订线不是为了加固书页。”他说。
“是索引。”
黑线对应审案与定罪。
红线对应行刑与验身。
青线对应户籍、路线和文书传递。
白线尚未显出指向。
每一处死牢,从选择替罪之人到伪造死亡,再到为“死人”安排新身份,都需要不同环节配合。
九名官员不一定互相认识。
他们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完成的某份文书,最终会被用在何处。
幕后的人只需掌握每一根线,便能将他们串起来。
“鹤先生。”何青萝低声道。
“他才是拿线的人。”
谢知衡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尚未完全显色,只能看到几个残缺官职。若想让所有内容出现,需要逐页滴血。
但他们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继续。
每一次显色都会改变纸张。
也可能触发黑册中其他隐藏的东西。
“先停。”萧既明道。
他让衙役取来木匣。
黑册装入之前,谢知衡将第一页已经显现的内容完整誊抄三份。三份分别封存,一份由萧既明保管,一份交给谢知衡,最后一份藏入县衙只有秦建国知道的证物柜。
“原册不能走官驿。”谢知衡道。
“也不能让曹澈知道由谁携带。”
萧既明合上木匣。
“从现在开始,所有消息只在我们四人之间传递。”
他的目光依次落在谢知衡、苏见微和何青萝身上。
何青萝挑了一下眉:“我也算?”
“你能离开吗?”
“能。”
“离开以后准备去哪里?”
何青萝低头抚过药箱上的“何”字。
“原本想杀了赵魁,再去找我父亲的尸骨。”
“现在呢?”
“赵魁没死,我父亲的尸骨也还没找到。”
她抬起头。
“所以暂时走不了。”
萧既明没有再问,只将一块没有官职的铜牌放到她面前。
“凭此牌可以出入临时验房。但不能接触黑册,不能私自审问赵魁,也不能离开青山县。”
何青萝拿起铜牌,翻看两面。
“这算招安?”
“算监视。”
谢知衡在旁边道:“他说这话时,通常就是同意了。”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
何青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将铜牌收进袖中。
曹澈是在黄昏时醒来的。
窗外下起小雨。
雨点敲在瓦片上,声音细密。屋里没有点太多灯,只在床头留了一盏。
萧既明独自坐在桌边。
曹澈睁开眼以后,先动了动手腕。铁链摩擦床架,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挣扎。
只是顺着链条看向萧既明。
“苏姑娘说,我活不过昨夜。”
“她说的是可能活不过。”
“原来如此。”
曹澈闭上眼,像是有些失望。
萧既明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水已经凉了。
他走到床边,将杯子递过去。曹澈的手被锁住,只能由他托着杯底,小口喝下。
过去三年里,他们在外办案时也曾这样喝过一只水囊。
如今,一个站着,一个被锁在床上。
谁都没有提从前。
“黑册第二层显现了。”萧既明道。
曹澈喝水的动作停住。
“第一页有九个人。”
“都有谁?”
“你不知道?”
曹澈缓缓摇头。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递消息。名单只有持录人能看。”
萧既明把杯子放回桌面。
“裴玄度的名字在第一位。”
曹澈转头看他。
惊讶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被更加复杂的神情取代。
“你不信?”
“我不知道。”
萧既明在床边坐下。
“所以来问你。”
曹澈望着帐顶。
雨声持续了很久。
“裴大人左掌中央,是不是有一道十字伤?”
萧既明眼神沉下去。
“你见过?”
“没见过手。”
曹澈的呼吸慢了些。
“但五年前我进入大理寺前,持录人让我记住一件事。若有一天身份暴露,便去找左掌有十字伤的人。”
“他说,那个人会救我。”
萧既明没有说话。
裴玄度左掌的确有一道十字伤。
年轻时查军械案,被刑具铁钩穿透手掌留下的。大理寺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却绝不会写进普通履历。
“你找过他吗?”萧既明问。
“没有。”
曹澈偏过头,看向萧既明。
“因为我进大理寺第二年,曾在裴大人书房外守夜。”
“那晚他喝醉了,摔碎一只茶杯。我进去收拾时,看见他的左手。”
雨水沿窗棂滑落,在纸窗上留下一道蜿蜒水痕。
“他掌心没有十字伤。”
两人还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停在县衙门前。
来的是京城大理寺公差,携带裴玄度亲笔签发的急令。
火漆、官印、骑缝暗记一应俱全。
急令只有一句话:
命萧既明立即押送黑册与赵魁回京,不得延误。
萧既明看完,将文书放在桌上。
送信公差刚被带下去休息,后门又来了一人。
那人骑的是匹没有驿牌的黑马,左肩中箭,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他怀里同样藏着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也是裴玄度。
第二封信没有官印,只有一枚私人火漆。火漆印上是一株折断的兰草——裴玄度从不示人的私印。
萧既明拆开信。
里面写着三行字:
既明,见信勿归。
大理寺中有人正在以我之名发令。
今夜子时之后,无论谁持大理寺卿官印,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