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两封信都是真的(1/2)
两封信并排摆在桌上。
左边是大理寺官文。
黄麻纸,朱砂官印,封口处压着大理寺卿铜印。公文格式、行款间距、骑缝暗记,没有一处不符合规制。
右边是私人信件。
普通竹纸,边缘被雨水泡软,封口只有一枚折兰私印。纸上沾着送信人的血,几处字迹已经晕开。
一封命萧既明立即回京。
一封警告他绝对不能回去。
更麻烦的是,两封信上的字,都像裴玄度亲笔。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
檐下积水漫过石阶,几盏挂在走廊里的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摆。送官文来的大理寺公差暂时被留在前院,那个身中箭伤的私人信使则躺在隔壁。
苏见微还在替他取箭。
箭头插得很深,几乎贴着肩胛骨。没有伤到要害,却让他流了很多血。人送到县衙时已经昏迷,身上的衣服被雨水和血彻底浸透。
“先看哪封?”萧既明问。
他站在窗前,没有去碰桌上的信。
从私人信件送到以后,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背影看起来仍旧平静,握在身后的手却久久没有松开。
“先看送信的人。”
谢知衡拿起灯。
“信能伪造,人走过的路不能。”
送官文的公差名叫蒋兴,是京城大理寺的正式驿使。
四十三岁,入职十一年,腰牌、驿册和沿途换马凭证都是真的。萧既明认识他,过去曾由他往返传递过几次卷宗。
蒋兴坐在前院偏房中,两手捧着热茶。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谢知衡进来时,他立刻站起身。
“谢先生。”
“坐。”
谢知衡将灯放到桌面,没有摆出审问的架势,只看了一眼他靴边的泥。
泥已经干了大半。
颜色偏黄,混有碎石和少量白色蚌壳粉。这是京城南驿到青山县之间官道上的土。鞋跟内侧还粘着一点红褐色草籽,应该来自柳亭驿附近的坡地。
他确实走了官道。
“什么时候离京的?”谢知衡问。
“昨日辰时。”
蒋兴回答得很快,随即像是担心自己显得紧张,又捧起茶碗抿了一口。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谁将公文交给你?”
“裴大人身边的书吏,沈为。”
“见到裴大人了吗?”
蒋兴摇头。
“当时大人书房的帘子放着。我听见里面有人咳嗽,却没进去。沈书吏说大人染了风寒,命我带上公文立即出京。”
“咳嗽?”
谢知衡的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
赵魁有肺疾。
可赵魁昨夜还在青山县,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京城大理寺。
这声咳嗽或许只是巧合。
也可能是有人刻意模仿一个病中之人,避免与熟悉裴玄度的人见面。
“公文离开过你的手吗?”
“没有。”
蒋兴把茶碗放下。
“沿途换马时也只是验看火漆,没有拆封。我昨夜在石桥驿歇了一个时辰,天没亮便继续赶路。”
“到县衙以后,先见过谁?”
“门房,然后是秦捕头。”
蒋兴看向萧既明,神色里终于露出些不安。
“大人,这封命令有什么问题?”
萧既明从门边走进来。
“暂时不能确定。”
蒋兴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得更清楚。可大理寺多年当差养成的习惯,让他最终把疑问咽了回去。
“这几日,裴大人可有异常?”萧既明问。
“裴大人已经三日没升堂了。”
“为何?”
“说是偶感风寒。”
蒋兴的手掌重新包住茶碗。
“前日傍晚,我在值房见过沈书吏。他让人将大人最近批阅过的卷宗全部收走,还说从今往后,没有大人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后院。”
“司直程晏进去过吗?”
“也没有。”
萧既明眉间微沉。
程晏是裴玄度的副手,在大理寺任职近二十年。若连他也不能见裴玄度,事情便绝不只是染上风寒。
“蒋兴留下。”
萧既明吩咐门外差役。
“不能与任何人接触。”
蒋兴脸色微变,却没有反抗,只起身行礼。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
“我离京时,午门附近在换城防。原本守南门的羽林卫全部调走,换了一批北营的人。”
“谁的命令?”
“兵马司指挥魏长庚。”
谢知衡与萧既明对视一眼。
魏长庚。
黑册第二层九名官员之一。
私人信使仍然昏迷。
箭已经取出。
苏见微将带血的箭头放入木盘,正用烧热的药刀清理伤口边缘。血腥气混着草药味,压过了窗外潮湿的雨气。
“还要多久醒?”谢知衡站在门外问。
“看他自己。”
苏见微没有抬头。
“失血太多,又淋了半夜雨。今晚能醒是命硬,醒不了也不奇怪。”
她将一块干净棉布压在伤口上。
信使在昏迷中皱紧眉头,喉咙里发出含混低语。
谢知衡俯下身,没有听清。
“他说什么?”
“水。”
苏见微取来一小碗温水,用布条蘸湿,缓缓润过信使干裂的嘴唇。
“别给他灌。昏迷时吞咽不稳,会呛进肺里。”
谢知衡退开半步。
“你认识他吗?”他问萧既明。
萧既明站在床尾,辨认了很久。
“不认识。”
“身上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只有一块旧木牌。”
苏见微用下巴示意旁边托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