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两封信都是真的(2/2)
木牌上刻着“兰圃”二字。背后不是官府编号,而是一个很小的“七”。
裴玄度在京郊有一座私人兰圃。
那里不归大理寺,也没有衙役。平日只有几名老仆负责照料花木。若这人来自兰圃,的确可能避开大理寺内部耳目。
“箭呢?”
谢知衡拿起刚取出的箭头。
箭刃窄长,两侧带倒钩。箭杆已经折断,只剩靠近箭头的一小截。
残杆上涂着黑漆。
黑漆表面有一道浅浅的白线。
“羽林北营的制式箭。”萧既明道。
南北两营虽然都用黑杆羽箭,北营会在箭簇后方涂一道白漆,方便军械库区分。
魏长庚刚刚调换京城南门守军。
而这名从京城秘密送信的人,正是被北营箭矢所伤。
“他走的不是官道。”谢知衡查看信使鞋底。
鞋上沾着深色河泥,还有许多被碾碎的芦苇叶。右侧裤腿被荆棘划破,伤口周围已经结痂。
“他沿河道南下,途中至少绕过两次关卡。按伤口凝血程度,中箭是在昨日下午。”
“也就是说,他比蒋兴更早离京。”萧既明道。
私人信先被送出。
随后裴玄度才“染上风寒”,下令封闭后院,又通过正式渠道发出召萧既明回京的官文。
两封信未必一真一假。
它们可能都是真的。
前一封,是裴玄度在失去自由前秘密送出的警告。
后一封,则是有人控制住他以后,逼他签发的命令。
谢知衡重新检查两封信。
官文上的字迹工整,几乎没有停顿。裴玄度的签名、用印位置与以往文书完全一致。
私人信件则写得很急。
最后一句“皆不是我”落笔很重,“我”字末笔划破纸面,像写信时有人在外催促。
谢知衡将官文放到低处,改用侧光照射。
纸面上浮出几处极浅的压痕。
不是这封公文本身的笔迹。
写信时,了一行残缺凹痕。
苏见微取来细炭粉,轻轻扫过。
几枚断断续续的字显现出来:
……回京……
……交曹……
最后一个字只剩左半边。
可能是“澈”。
也可能是“案”。
“写官文时,直接把纸铺在上面,没有察觉留下压痕。”
“交曹澈?”何青萝问。
曹澈此刻正在青山县。
若对方原本打算让萧既明回京后将黑册交给曹澈,说明他们不知道曹澈已经暴露。
也不知道佛塔袭击失败。
青山县传往京城的消息,还没有快过这两封信。
这是他们唯一的时间差。
萧既明拿起官方文书。
“回信。”
“你准备听令?”何青萝望向他。
“表面上听。”
萧既明将官文重新折好。
“回复大理寺,赵魁伤重,明日清晨启程。黑册由我亲自携带。”
“他们会在路上动手。”苏见微道。
“所以走官道的不能是我们。”
萧既明看向谢知衡。
“你带黑册,走水路。”
“你呢?”
“我押一辆空囚车,走官道。”
他说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差事。
谢知衡却看了他片刻。
“他们要的不只是黑册,还有你。”
“我知道。”
“若沿途驿站都是他们的人,你撑不到京城。”
萧既明没有反驳。
雨声拍打窗棂,桌上的灯芯爆开一粒细小灯花。
“那便让他们以为,我死在路上。”
他说。
“一辆囚车,一个大理寺少卿,再加一本假的黑册。”
“足够让藏着的人都出来看看。”
后半夜,私人信使终于醒了一次。
他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视线散乱,过了很久才落在萧既明脸上。
“萧……大人?”
“是我。”
萧既明坐到床边,没有让其他人靠近。
“裴大人在哪里?”
信使的嘴唇动了动。
苏见微用湿布替他润过嘴角,他才发出极轻的声音。
“兰圃。”
“你离开时,他还在兰圃?”
信使点头的动作很小。
“他让我……先走。”
“他说大理寺的官印已经被换了。”
萧既明俯身靠近。
“谁换的?”
信使眼中露出恐惧。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手指碰到萧既明的袖口,便再也没有力气抬高。
“有个人……”
“穿着裴大人的衣服。”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屋里的人都没有出声。
信使喘息了许久,才说完最后半句:
“只有手不一样。”
“那个人左手掌心,有一道十字伤。”
话音落下,他重新昏了过去。
黑册上的血掌印,不属于裴玄度。
属于那个即将替代裴玄度的人。
而在京城大理寺,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主官已经被换了。
或者说——
即便有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那张完全相同的脸,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