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条假路（2/2）

“油布不行。气味会慢慢透出去。”

何青萝想了片刻，让人找来蜂蜡、桐油和两只大小不同的陶盒。

黑册先裹一层薄绢，放进小陶盒。盒盖用蜂蜡彻底封死，再放入更大的陶罐，四周灌入冷却后的桐蜡。

最后一层，则用湿泥封口。

“能封多久？”苏见微问。

“两三日。”

何青萝擦去指尖的蜡。

“再久我不能保证。”

“足够到白沙镇。”

谢知衡看着剩下的浸泡液。

“香能不能复制？”

何青萝抬眼，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三本假册？”

“不。”

谢知衡看向地图上的三条假路。

“四本。”

县衙连夜找来颜色、大小相近的旧账册。

何青萝将黑册浸出的香液稀释，分别涂入封皮和书脊。等纸张晾干后，普通人几乎闻不到差别。

一本交给萧既明，随官道囚车出发。

一本放进东平码头的空船。

一本由县衙差役带向西岭旧道。

最后一本没有离开县城，被藏在曹澈房间的床板下。

“为什么在曹澈那里也放一本？”苏见微问。

谢知衡看着黑册封皮上的墨迹慢慢干透。

“如果对方在县衙还有人，三条路都未必是他最先选择的目标。”

“他可能认为我们不会让黑册离开视线，会把原册暂时留在曹澈附近。”

何青萝将最后一只药瓶收进箱中。

“你把每个人怀疑的可能，都替他们准备了一份。”

“省得他们失望。”

谢知衡合上假册。

亥时，盐船从县城北侧的芦苇荡出发。

船没有挂灯。

船身很旧，外面覆盖着盐霜，看起来与普通废弃货船没有分别。船舱里堆着半舱空麻袋，真正的陶罐藏在最

谢知衡坐在船头。

夜风带着水汽，吹得衣角轻轻摆动。远处县城灯火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一片模糊光晕。

苏见微从船舱里出来，将一件深色外袍放在他身旁。

“披上。”

“不冷。”

“我没问。”

她扶着船篷坐下，开始检查随身药箱。

谢知衡看了看那件外袍，还是拿起来披在肩上。

何青萝在船尾掌舵。

旧盐渠多年没有疏浚，水面生满浮萍。船桨划过时，黑色河水翻开一道细长痕迹，片刻后又被浮萍重新覆盖。

“这条河能走到哪里？”谢知衡问。

“前面十二里有一道废闸。”

何青萝没有回头。

“水位够便能过。若水太浅，只能下船推。”

“你走过？”

“给伏鸦岭送药时走过一次。”

她说完，船尾安静下来。

水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楚。

何青萝曾经一次次沿这些隐蔽路线给死牢送药。她救过里面的人，也因此帮助那座牢狱维持了更久。

这件事没有人责问她。

她自己却从未放过自己。

“顾修竹能活下来，不全是你的错。”苏见微忽然道。

何青萝握桨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句话，听着不像安慰。”

“本来就不是。”

苏见微整理好药瓶，将箱盖扣上。

“我是说，他活下来，有你的药。范成能把地图藏进牙里，也有你替他治牙。”

“做错的事记着。救过的人也别忘。”

何青萝背对着他们。

过了很久，才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子时前，盐船抵达白沙关。

这不是正式官驿，只是当地水军设下的小关卡。夜间原本不查商船，可他们靠近时，岸上却亮起十几支火把。

一排拒马拦住水道。

“停船！”

关楼上传来喝令。

弓弦拉紧的声音接连响起。

何青萝将船桨横在水中，船速缓缓降下来。

一名身穿水军校尉服的男人站在岸边，手里捧着刚刚收到的缉拿文书。

“青山县重犯谢知衡、何青萝，劫走刑犯赵魁，盗取大理寺机密卷宗。”

“奉大理寺卿令，就地缉拿！”

谢知衡没有起身。

火把映亮他的半张脸，也照见岸边弓手已经搭上弦的箭。

“文书拿近些。”他说。

水军校尉冷笑：“你一个逃犯，也配验看公文？”

“既然要抓我，总该让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

谢知衡望向那张文书。

“何况赵魁并不在船上。你们搜完以后，还是要解释为何拿一份假公文拦人。”

校尉脸色微变。

他犹豫片刻，最终让手下用长杆挑着文书送到船边。

谢知衡没有触碰，只借火光查看落款。

官印是真的。

行文也符合大理寺格式。

可日期写的是景和十八年七月二十。

今天才是七月十九。

一份明日签发的缉拿令，提前出现在今晚的白沙关。

谢知衡的目光继续向下。

文书中详细写明：

萧既明于七月二十清晨，在落雁坡遭谢知衡同党伏击，身中三箭，当场身亡。

官道上的囚车，此刻距离落雁坡还有四十里。

萧既明还活着。

可杀死他的卷宗，已经提前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