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份公文,先盖印后写字(2/2)
篷布塌下,挡住岸上视线。苏见微抓住谢知衡的衣袖,将他拉进木板后方。
一支箭擦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钉进船舱。
箭尾仍在震颤。
“你能不能别总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苏见微压低声音。
“我若躲起来,周峙会以为箭是我们放的。”
“所以你就准备站着替他辨认方向?”
苏见微声音不大。
手却一直抓着他的衣袖,没有松开。
谢知衡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可以松手了。”
苏见微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立刻收回手。
“我怕你冲出去。”
“我不会。”
“你刚才就在外面。”
“那不叫冲。”
“有区别吗?”
船尾的何青萝听见两人的话,想回头,最终还是忍住。她压低身体,借船舷遮挡,缓缓将船向岸边芦苇荡靠近。
岸上混乱持续了片刻。
很快,水军士卒在周峙指挥下稳住阵脚。他们熟悉白沙关地形,分成两队从上下游包抄。
箭声渐渐稀疏。
最后一支箭射出后,对岸传来芦苇断裂声。
有人逃了。
也有人被留下。
一刻钟后,三名袭击者被拖到关楼前。
两人已经死了。
最后一人腿上中箭,仍在挣扎。水军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张二十岁上下的年轻面孔。
身上穿的是普通夜行衣。
手掌却不像长期拉弓的人。
虎口没有硬茧,食指内侧反而沾着厚厚的墨。
“书吏。”谢知衡道。
年轻人身体一僵。
周峙蹲下搜身。
从他衣内搜出一枚北城兵马司腰牌,以及一只装着朱砂印泥的小盒。盒中印泥的颜色,与缉捕文书上的官印完全相同。
“你是兵马司的人?”周峙问。
年轻人咬紧牙,没有出声。
“腰牌也可能是别人的。”
谢知衡蹲到他面前。
年轻人立即向后缩去。
“你右手中指有握笔形成的茧,袖口还有新鲜墨点。今夜射箭以前,你刚写过东西。”
谢知衡看向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襟。
“缉捕文书,是你填的?”
年轻人的眼神乱了一瞬。
周峙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谁给你的空白官文?”
年轻人仍然不说话。
他嘴唇微微发白,视线越过众人,落向倒在岸边的两名同伴。
其中一人的左臂姿势有些奇怪。
手掌压在身下,五指紧握。
苏见微察觉不对,走过去将尸体翻开。
掌心里藏着一枚很小的蜡丸。
蜡丸已经被捏碎。
里面不是毒药。
是一张写着撤退路线的薄纸。
纸上画着三条路。
官道,东平码头,西岭旧道。
三条假路线全部在上面。
唯独没有旧盐渠。
“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怎么走。”何青萝道。
“只是提前在所有关卡布置了公文。”
谢知衡看向被俘的年轻书吏。
幕后的人没有看穿他们的计划。
他们只是控制了足够多的官印、关卡和人手,可以同时堵住每一条常用路线。
旧盐渠是唯一漏掉的地方。
白沙关之所以临时得到缉捕文书,是因为船只靠近时,有人看见了何青萝或者盐船特征,才临时填好空白官文。
那名北营书吏只是没想到,文书会被人看出书写与盖印的先后顺序。
“白沙关不能再留。”周峙站起身。
他的右手被火烧伤,掌心起了一片水泡。脸色很难看,头脑却已经完全清醒。
“我给你们换一条船。前面三里有水军巡河用的小艇,速度快,也不在登记册上。”
“你肯放我们走?”何青萝问。
周峙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信你们。”
他从怀中取出被烧去一角的缉捕文书。
“我信有人想杀我,顺便把这张纸烧掉。”
换船时,北方忽然出现一点火光。
一支红色信箭升上夜空。
随即是第二支。
这是萧既明提前约定的讯号。
一支代表发现埋伏。
两支代表囚车仍在控制。
三支,才代表需要支援。
谢知衡站在码头上,看着第二支信箭缓缓熄灭。
萧既明已经遭遇伏击。
但至少还活着。
众人刚松一口气,第三支信箭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满身是血的大理寺差役。
他骑马冲进白沙关,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身后还插着一支断箭。看见谢知衡后,他勉强撑起身体。
“谢先生……”
话刚出口,人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苏见微立刻赶过去。
差役抓住她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
“落雁坡……囚车烧了。”
“萧大人呢?”谢知衡问。
差役眼中全是雨水。
“找不到。”
“赵魁也不见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被血浸透的告示。
告示墨迹尚新,却已经盖上大理寺官印。
上面写着:
大理寺少卿萧既明,押送途中遇贼殉职。
尸骨无存。
落款日期,是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