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死得太像萧既明(1/2)
“回落雁坡。”
谢知衡说完,何青萝已经转身去解水军马厩的缰绳。
周峙站在关楼下,右手缠着临时包扎的湿布。听见他们要走,他抬头看了一眼仍被夜色笼罩的北方。
“这里离落雁坡四十里。”
“给我们最快的马。”
“夜里刚下过雨,山道滑。就算换马不停,也要一个半时辰。”
“那便少说半刻钟。”
周峙被噎了一下。
他看了看谢知衡,又看向正在收拾药箱的苏见微。
“你们大理寺的人,都这么说话?”
苏见微扣上药箱。
“他还不是大理寺的人。”
“那就难怪了。”
周峙亲自去挑马。
那名从落雁坡逃回的差役伤势太重,无法同行。苏见微替他封住伤口,又留下两包药,仔细交代换药和止血方法。
临走前,她再次摸了摸他的颈侧。
脉搏微弱,却还算平稳。
“能活吗?”周峙问。
苏见微把沾血的手洗净。
“今晚有人守着,能。”
她说得很笃定。
周峙原本还想问若没人守着会怎样,见她已经提起药箱,便把话收了回去。
三匹快马被牵出马厩。
何青萝能骑马,苏见微也能。只有谢知衡站在马旁,和那匹枣红色公马对视了片刻。
马打了个响鼻。
谢知衡没有动。
苏见微翻身上马后,回头看他。
“不会?”
“会一点。”
“哪一点?”
“上去。”
何青萝扶着受伤的肩膀,单手牵住缰绳。听见这句话,她偏过脸笑了一下。
“下来呢?”
谢知衡踩住马镫。
“掉下来也算。”
马蹄踏碎积水。
三人离开白沙关时,东方仍是一片浓黑。周峙派了六名熟悉近路的水军随行,沿废弃河堤向北疾驰。
冷风不断灌进衣领。
谢知衡伏低身体,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原身懂得骑马,却算不上熟练。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让他不至于立刻摔下去,颠簸带来的痛苦却一点没少。
经过第一段碎石坡时,苏见微放慢马速,与他并行。
“还能撑住?”
“可以。”
“脸都白了。”
“风吹的。”
“你准备把所有不舒服都归给天气?”
谢知衡抓紧缰绳,没有回答。
苏见微看了他一会儿,从药箱侧袋里取出一条宽布带,抛到他怀中。
“绑住腰。摔下来时至少不会被马拖走。”
“这听起来不像安慰。”
“本来就不是。”
她催马向前。
谢知衡低头看了看布带,还是照做了。
寅时末,众人抵达落雁坡。
天边刚泛出一线青灰。
山坡上弥漫着火烧过后的焦臭。官道中央横着一辆已经烧得只剩骨架的囚车,车轮断裂,车厢铁栏被烧得发红变形。
路边倒着几匹马。
尸体已经被幸存差役拖到树下,用斗篷遮住。地上的血被雨水冲开,形成一道道淡红色痕迹,沿着坡面流进沟中。
两名受伤的差役留在现场。
看见谢知衡等人回来,其中一人勉强站起身。
“谢先生。”
“萧大人在哪里?”
差役嘴唇动了动,最终摇头。
“伏击开始以后,囚车先翻了。有人从树林里放箭,又往车上扔火油。”
“萧大人带我们退到坡下,后来赵魁挣开铁链,往林子里跑。大人追了进去。”
“再后来呢?”
“林子里又冲出来十几个人。我们被隔开,等火灭了,只找到几具尸体。”
差役看向烧毁的囚车。
“其中一具……穿着萧大人的衣服。”
苏见微握住药箱提手。
谢知衡没有立刻走向尸体,而是先看了一眼官道两侧。
囚车向左侧翻。
车轴并非被箭矢或者石块击断,而是卡进一只埋在泥中的铁蒺藜。铁刺刺穿轮毂,车辆失控后撞上路边巨石。
这是提前布置好的伏击点。
对方知道押送队伍会经过落雁坡。
也早已准备好一具能够代替萧既明死亡的尸体。
“尸体在哪里?”他问。
穿着萧既明衣服的人躺在最里面。
尸体烧毁严重。
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左侧胸腹被火焰烧穿。大理寺腰牌却被单独压在尸体身下,只熏黑了一角,编号依旧清楚。
萧既明的腰牌。
苏见微蹲下来,先检查四肢关节。
高温会使肌肉收缩,尸体双臂弯曲,摆出近似搏斗的姿势。她用布包住腕骨,缓慢转动。
“死前没有明显骨伤。”
“身高呢?”谢知衡问。
“与萧大人接近。”
“死亡原因?”
“颈部。”
苏见微拨开烧焦的衣领。
尸体喉间有一道很深的割伤。伤口周围出血明显,说明死者在起火以前已经被杀。
他不是死于焚烧。
而是被人割断喉咙后,换上萧既明的衣服,再扔进火场。
“手。”谢知衡道。
尸体右手保存相对完整。
掌心柔软,虎口没有长期握刀留下的厚茧。中指第一关节内侧反而有一块明显硬皮,是常年执笔造成的。
萧既明练刀十余年。
那双手不可能这样干净。
谢知衡掀开尸体右耳附近的头发。
耳后皮肤已经烧伤,却仍能看见半个烙印。
丁六。
又一个被抹掉姓名的人。
“不是萧既明。”他说。
苏见微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极轻地松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检查尸体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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