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死得太像萧既明(2/2)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衣服是后来换的。死者后背没有灰,衣服内层却有,说明衣物起火以前已经沾过燃烧车厢的烟灰。”
“腰牌呢?”
“故意留下。”
谢知衡看向那枚没有被烧毁的大理寺腰牌。
仍旧是那套办法。
尸体的脸无法辨认,便用衣物、腰牌和随身文书替他确认身份。
三年前,他们让魏九成为范成。
七年前,他们让一个陌生女人成为谢临渊。
今日,又想让“丁六”变成萧既明。
“公告提前写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确认尸体。”何青萝站在一旁,声音有些发冷,“只要火烧起来,腰牌还在,官府便会照着公告结案。”
“有人会认错。”谢知衡道。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
赵魁的铁枷落在囚车后方。
锁没有被打开。
连接铁枷与车厢的链条,是被人用铁钳剪断的。断口整齐,边缘向内卷曲,不像赵魁靠自己挣脱。
“伏击的人故意放走他。”何青萝道。
她蹲在铁枷旁,拿起断链闻了闻。
一股很淡的药香仍留在铁面上。
“气味还在。”
谢知衡看向她:“什么气味?”
“昨日替赵魁包扎右手时,我在药里加了一点乌沉脂。”
何青萝放下铁链。
“这东西本来用于驱虫,人闻着不算明显,犬却很容易分辨。”
苏见微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想到他可能逃?”
“佛塔之后。”
何青萝擦去指尖泥土。
“有人能追黑册,我们也可以追人。”
“为什么没告诉我们?”
“告诉的人越少,越不容易被他发现。”
谢知衡没有责怪。
赵魁已经知道黑册带有追踪气味,很可能也会提防同样手段。何青萝将香混在止血药中,比涂在衣物或铁枷上更难清洗。
除非赵魁剜掉手上的伤口。
否则短时间内摆脱不了。
“附近有猎犬吗?”谢知衡问。
一名水军答道:“落雁坡
“去借。”
猎犬到来以前,谢知衡沿赵魁逃跑的方向进入树林。
林中光线昏暗。
湿叶覆盖地面,大部分脚印已经模糊。靠近一棵歪脖松树的位置,留下几滴没有被雨完全冲走的血。
血滴呈椭圆形,尖端朝东北。
受伤的人正在向东北移动。
树干上还有一道新鲜刀痕。
高度与萧既明持刀时相近。
刀锋从左下斜向右上,不像搏斗留下,更像故意削掉一块树皮。
第二棵树上,也有一道相同痕迹。
“他在留路标。”苏见微道。
“不是给所有人。”
谢知衡用手比了一下两道刀痕的角度。
萧既明知道伏击者中有大理寺内应,所以没有留下文字,也没有使用大理寺常见标记。他只在经过的树上削出一道看似自然的斜痕。
角度与他平时收刀入鞘的方向一致。
熟悉他动作的人才能认出。
苏见微看向林间深处。
“他受伤了。”
血滴越来越密。
有些落在膝盖高度的草叶上,说明伤口可能位于腰腹或者手臂。若只是赵魁手腕旧伤,不会留下这种高度的血迹。
“还追得动,伤就没有重到倒下。”谢知衡道。
“你是在安慰我?”
苏见微问完,又觉得不对。
“不是,我没有……”
她停住。
林间安静了一瞬。
何青萝走在后面,低头查看草丛,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谢知衡也没有点破,只道:“我是在判断。”
“最好是。”
苏见微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猎犬很快闻住了断链上的乌沉脂。
一条黄褐色细犬低着头,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朝东北方向奔去。
众人跟着深入树林。
约莫走出三里,前方出现一座废弃山神庙。
庙门敞开。
门槛上有血。
猎犬却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在庙前停下,发出低沉呜声。
何青萝立刻拉住牵绳。
“里面有人。”
萧既明的声音从庙中传来。
“是我。”
苏见微已经快步走过去。
山神庙里没有点灯。
萧既明靠坐在残破神像下,左臂垂在身侧,肩头插着一截断箭。外袍已经不见,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中衣。
看见众人,他没有露出获救后的轻松,反而皱起眉。
“你们为什么回来?”
谢知衡站在门口。
“有人提前替你写了讣告。”
萧既明看了他片刻,目光又移向苏见微。
“我死了吗?”
“暂时没有。”
苏见微放下药箱,语气冷得厉害。
“但你若再说话,可能会。”
她用剪刀剪开萧既明肩头衣物。
伤口很深,箭杆已经被折断,箭头仍留在里面。取箭时不能乱动,否则会撕裂血管。
萧既明额头全是冷汗,却没有出声。
“赵魁呢?”何青萝问。
“被接走了。”
萧既明看向东北方。
“我故意让人剪断他的铁链,跟着他来到这里。半路出现一辆黑色马车,车上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人是谁?”
“没看清脸。”
萧既明停顿一下,呼吸因为疼痛变得不稳。
“但他说话的声音,我听过十年。”
苏见微握住箭头的手微微停住。
萧既明闭上眼,声音低得像被夜色压住。
“是裴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