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九张脸（1/2）

苏见微把萧既明肩头的断箭剪到最短。

“忍着。”

她只说了两个字。

萧既明背靠神像坐着，右手搭在膝上。听见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肩后穿入的箭头。

“需要多久？”

“你若不动，很快。”

“若动呢？”

苏见微抬起眼。

萧既明便不再问了。

山神庙门窗残破，晨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几名水军点起两堆篝火，一堆烧水，另一堆用来烤干绷带和衣物。

火光映着神像剥落的泥脸。

那尊山神只剩一只眼睛，沉默地俯视着庙中众人。

苏见微先用药酒洗净伤口周围。剪刀探入血肉时，萧既明背部肌肉瞬间绷紧，额角青筋也随之浮起。

他没有出声。

只有右手指节一点点扣紧膝盖，将中衣抓出数道褶皱。

谢知衡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温水。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去外面。”

“为什么？”

“你盯着伤口看，像在等验尸。”

“我只是想确认箭头有没有倒钩。”

“有。”

苏见微语气冷淡。

“而且你们若继续说话，我不保证取出来时会不会多带一块肉。”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青萝靠近火堆，将一把薄刀放在火上烤。她的肩伤尚未痊愈，只能用左手帮忙，动作却十分熟练。

“箭头向左偏。”她看了一眼伤口，“不能原路硬拔，要扩大半寸。”

苏见微点头。

“按住他。”

谢知衡放下水碗。

萧既明皱眉：“不必。”

苏见微已经握住箭杆。

“那就别动。”

刀锋划开皮肉。

萧既明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像被强行截断。血沿着肩胛流下来，很快浸透垫在身后的布。

谢知衡伸手压住他的右肩。

那一刻，萧既明下意识想挣开。

谢知衡没有松手。

“你若不想让她多带一块肉，就别动。”

这句话听着耳熟。

萧既明疼得脸色发白，竟还是扯了一下嘴角。

“学得很快。”

“跟你学的。”

片刻后，带倒钩的箭头被完整取出。

金属落进铜盘，发出清脆一声。

萧既明闭上眼，胸口缓慢起伏。等苏见微缝合伤口，他才接过那碗已经温凉的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现在可以说了。”谢知衡道。

苏见微正在包扎，闻言手上忽然用力。

布带勒紧。

萧既明闷哼一声，侧头看她。

“伤者需要休息。”苏见微道。

“赵魁正在逃。”

“所以伤口就不流血了？”

萧既明没与她争。

等最后一个结打好，他才低声道：“半刻钟。”

苏见微收拾染血的器具。

“只有半刻钟。”

伏击开始以后，萧既明按照原计划，让人故意剪断赵魁的铁链。

假黑册放在囚车暗格里。

赵魁并不知道册子是假的。他挣脱后没有去取，反而第一时间冲进树林，说明在他看来，接应者比黑册更值得信任。

萧既明换下外袍，披上袭击者的衣服，独自追了上去。

“你独自追？”谢知衡问。

“本来有两人。”

萧既明靠着神像，声音比平日虚弱。

“走到一半，中了埋伏。一个死了，另一个留下断后。”

他没有说名字。

谢知衡也没有追问。

萧既明说起同伴死亡时，语气总会变得更简短。像是名字一旦出口，那个人的死便会从案情变成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赵魁在山神庙前停下。”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马车从东北方向驶来。车没有挂灯，车轮裹着布。赵魁看见马车，直接跪了下去。”

“向谁跪？”

萧既明的目光落向庙外。

清晨雾气尚未散尽，林间一片灰白。

“帘子掀开时，我只看见半张脸。”

“是裴玄度。”

“声音呢？”何青萝问。

“也是他。”

“你看见手了吗？”

萧既明点头。

“那个人扶车窗时，用的是左手。掌心有一道十字伤。”

真正的裴玄度没有十字伤。

黑册血印上的人有。

私人信使看见的替身，也有。

“他戴了面具。”何青萝道。

萧既明看向她。

“你怎么确定？”

“脸可以找相似的人，声音也能练。可要让一个熟悉十年的人在近处仍然认错，单靠相似不够。”

何青萝将烤干的药刀收回箱中。

“伏鸦岭曾经送来过一种胶。鱼鳔、蜂蜡、蚕丝和人发混在一起，何先生说是用来遮烙伤。我见过他们把胶膜贴在囚犯脸上，干后薄得像皮。”

“能改变整张脸？”

“不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

何青萝顿了顿。

“但若本就有五六分相似，再用胶膜垫高鼻梁、改变眉骨和脸颊，在昏暗处足够骗过别人一眼。”

真正的欺骗，从来不需要完美。

只需让被欺骗的人没有机会仔细查看。

裴玄度闭门不见客，帘子不掀，旁人只听声音、看官印。即便偶尔露面，也可以用风寒、受伤或者光线昏暗遮掩。

更何况，谁会无缘无故怀疑自己日日见到的大理寺卿，已经换成另一个人？

“马车往哪里走了？”谢知衡问。

“东北。”

萧既明道：“我追出两里，被车后弩手发现。中箭以后，没再跟上。”

“赵魁手上的乌沉脂呢？”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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